泰安,西郊,废弃农机厂地下二层。
晨光透过地面破损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夜的奔波和战斗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此刻却没有人能够真正放松下来休息。三十七名被解救的平民已经被分批转移至天工国际在泰安临时征用的安全屋,由随行的医疗团队进行初步诊治。好消息是,大部分人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都没有生命危险,经过适当的营养补充和医疗护理,应该能够逐步恢复健康。
坏消息是,有几个人在长期的精神折磨和能量抽取过程中,意识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他们或许永远无法恢复正常的认知能力了。
燕岚是少数几个精神状态相对稳定的人之一。在接受过简单的医疗处理和营养补给后,她拒绝了继续卧床休息的建议,坚持要参与到后续的讨论中来。此刻,她裹着一件干净的毛毯,坐在角落的一张折叠椅上,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甜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一直在房间里走动的人身上逡巡,尤其是在燕燕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林羽站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桌子前,桌上摊开着关林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那座地下设施和黑塔的详细分析报告。弈秋坐在他对面,手中依旧捏着那枚铜钱,眉头微蹙,仿佛在推演着什么。方振国正在隔壁房间与几名队员核对装备损耗情况和弹药消耗数据。关林则守在通讯设备旁,与总部保持着实时联系。
燕燕走到姐姐身边,蹲下身,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问道:“姐,感觉好点了吗?”
燕岚回过神来,看着妹妹那张与自己相似却又更加年轻张扬的脸庞,眼中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好多了。喝了热牛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这几年在那鬼地方喝的营养液,加起来都没这杯牛奶好喝。”
燕燕的鼻子微微发酸,但她忍住了,用力握了握姐姐的手:“你放心,以后你想喝多少牛奶都行。我给你买一整头奶牛回来都行。”
燕岚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了泪花。她伸手抚摸着燕燕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家小七,真的长大了。姐姐不在的这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燕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把头埋进姐姐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还好。反正都过去了。”
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林羽的声音从桌边传来,带着一丝凝重:“燕岚姐,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关于你被囚禁的那些年,关于那座地下设施,还有关于‘门扉’。”
燕岚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她端着牛奶杯,走到桌边坐下,目光与林羽对视:“你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你被囚禁了多久?”林羽开门见山。
“具体时间我无法精确计算,但根据他们换班的周期和我自己身体的变化来估算,应该在四年到五年之间。”燕岚回答,“我被抓进去的时候,小七还在沉睡。”
燕燕的拳头微微握紧,没有说话。
“抓你的人,是‘门扉’吗?”林羽继续问道。
“是。”燕岚的回答很肯定,“虽然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向我表明身份,但从他们的谈话和行事风格来看,绝对是‘门扉’的人。而且,我在那里见过几个不同编号的执行序列,包括那个被你打伤的‘教授’,以及刚才那个‘赤伶’。”
“他们在你身上做了什么?”
燕岚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那些不太愉快的经历:“他们在我体内植入了一种纳米级的监控装置,可以实时监测我的生理状态和精神波动。同时,他们会定期抽取我的血液和骨髓样本,用于某种基因层面的研究。我偷听过他们的谈话,他们似乎对我的‘血脉’非常感兴趣。”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后来才意识到,他们之所以留着我的命,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血脉确实有特殊的研究价值,另一方面——他们是想用我作为诱饵,等待小七醒来后,自投罗网。”
燕燕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恐怕是的。”燕岚苦笑了一声,“你沉睡的这些年,‘门扉’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你。他们知道你迟早会醒过来,也知道你醒来后一定会追查我的下落。那座地下设施,既是他们的研究基地,也是一个为你设下的陷阱。只是他们没想到,你不仅醒了过来,还变得比他们预料的更强,而且还找到了归墟的传承。”
林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将燕岚提供的这些信息与他已有的情报进行着交叉比对。片刻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关于‘门扉’的本体,关于那个‘夹层空间’,你在被囚禁期间,有没有听到过任何相关的信息?”
燕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放下手中的牛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听到的不多,但有一次,在我被带去进行例行体检的路上,经过一扇没有关严的门时,我听到了‘教授’和另一个人的对话。”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努力回忆那段对话的内容:“那个人问教授,‘母体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充能?’教授回答说,‘快了,等泰山那边的能量枢纽完成最后一次谐振,母体就能获得足够的能量,打开通往‘彼岸’的永久通道。’”
“那个人又问,‘那些实验体的血脉纯度够吗?’教授说,‘大部分不够,但有一个特殊的样本,纯度远超预期,可以作为最后的钥匙。’”
燕岚睁开眼睛,目光直视林羽:“我当时就意识到,他们说的‘特殊的样本’,很可能就是我。他们留着我,不仅仅是为了引诱小七,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用我的血脉作为打开那道‘永久通道’的钥匙。”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弈秋手中的铜钱停止了转动,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关林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燕燕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林羽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开口:“也就是说,‘门扉’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一旦泰山的那座能量枢纽完成最后一次谐振,它们就能打开通往‘彼岸’的永久通道。届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必须抢在它们之前,阻止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