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在赤伶深红色的长袍上洇开,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暗色之花。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林羽。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却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戏谑和玩味,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刀锋。
“有意思。”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不再有之前的轻浮,“这一刀,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了,林羽。我记住了。”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胸口渗出的鲜血,放在面具下方,仿佛在品尝自己的味道。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有些失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
“很好,很好。这才有意思嘛。要是你们太弱了,一下子就玩死了,那多无聊啊。”他直起身,仿佛胸口那道伤口对他毫无影响,“不过,今天的‘热身运动’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有别的约会,没时间陪你们继续玩下去了。”
他手中的法杖轻轻一顿,杖顶的红宝石绽放出一圈柔和的红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红光闪烁了一下,连同他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下次见面,我会认真一点的。好好珍惜这段最后的时光吧。”
随着赤伶的离去,那股笼罩在整个大厅中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那些被燕燕召唤来的兽群失去了目标,在《御兽谱》的安抚下,逐渐散去,重新隐没在黑暗之中。
林羽从平台上跃下,落地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凝聚了他从归墟核心中获得的大部分力量,对他的消耗极大。他稳住身形,将“断罪”插回刀鞘,快步走向队伍。
“大家都没事吧?”他问道。
方振国清点了一下人数,汇报道:“两名队员轻伤,一名队员被碎石击中背部,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但都没有生命危险。被救出的平民共计三十七人,其中大部分人身体状况极差,需要立即进行医疗干预。”
“关林,联系总部,让他们准备好接收伤员。同时通知泰安当地的合作医院,做好接应准备。”林羽迅速下达指令,“弈秋先生,您布置的干扰措施还能持续多久?”
弈秋掐指算了算:“大约还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足够我们撤出隧道,离开这片山区了。”
“好。所有人,按照预定路线撤退。保持警惕,不要掉以轻心。”林羽挥了挥手,“走!”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速度比来时更快,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虽然赤伶暂时退走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谁也不知道“门扉”是否还在这片区域布置了其他后手。
撤离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在泰山西北麓的乱石坡上时,最后一名队员也从地下隧道中钻了出来。清新的山风夹杂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地下那股沉闷的、混合着机油和血腥味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在确认所有人都安全撤离后,林羽让方振国带着队伍先行下山,前往预定汇合点。他自己则留在了最后,站在洞口边缘,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地下裂隙,沉默了片刻。
燕燕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怎么,还想再下去逛逛?”
“不是。”林羽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我只是在想,赤伶最后那句话——‘下次见面,我会认真一点的’。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下一次交手,恐怕不会像今天这么容易了。”
“那又怎样?”燕燕双手叉腰,满不在乎地说道,“他认真,我们就更认真呗。他有法杖,我有《御兽谱》;他有‘门扉’撑腰,我们有归墟传承在手。谁怕谁啊?”
她转过头,看着林羽,晨光照在她的脸上,为她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而且,别忘了,我们现在可不是孤军奋战了。我们有天工国际,有隐庐,有方上校和他的兄弟们,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还有我姐姐回来了。人多力量大,不是吗?”
林羽看着她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心中的阴霾仿佛也被这晨光照散了几分。他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说得对。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与燕燕并肩,沿着山坡向下走去。
在他们身后,那处隐藏在地下深处的入口,在弈秋布置的最后一重符箓的作用下,岩层缓缓合拢,将一切痕迹掩埋在了山体之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