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篇深渊号目标—归墟

“深渊”号潜入水下两百米后，头顶的天光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暗的、介于深蓝与墨黑之间的颜色。舷窗外偶尔飘过一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像散落的星辰，转瞬即逝。

舱内的气氛还算轻松。林启坐在操控台前，手指飞快地在触控面板上滑动，监控着潜水器各个系统的运行状态。林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盯着前方的主屏幕，上面是由声呐和激光扫描仪实时构建的海底地形轮廓。燕燕则靠在后方的一把折叠椅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样。

“深度五百米，一切正常。”林启汇报道，“外部水压在设计阈值以内，壳体形变率零点零三个百分点，可以忽略不计。”

“继续保持当前下潜速度。”林羽说。

“收到。”

潜水器继续无声地下潜。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暗，舷窗外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潜水器自身的探照灯在前方投下一束孤零零的光柱，照亮了一片片悬浮的颗粒物和偶尔掠过的深海鱼类。

深度突破一千米时，声呐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的信号。

“等等。”林羽坐直了身体，“左前方大约三百米处，有一个大型物体。轮廓不规则，不像天然地貌。”

林启立刻调整声呐参数，将那个目标的图像放大。屏幕上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轮廓——那似乎是一艘沉船，歪斜地嵌在一片海底沉积物中，船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蚀和海洋生物附着层。

“是一艘沉船。”林启判断道，“从轮廓和尺寸来看，像是二战时期的货轮或者小型军舰。这个深度……以前没有被记录过。”

“绕过去，不要靠近。”林羽果断下令，“我们的目标是归墟，不是打捞沉船。”

“明白。”

然而，就在“深渊”号调整航向，准备绕过那艘沉船时，燕燕忽然睁开了眼睛。

“等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林羽和林启同时安静下来，仔细聆听。潜水器内部除了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循环系统轻微的气流声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声响。

“没有。”林羽摇了摇头。

“不对。”燕燕皱起眉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舷窗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舱壁上，“是一种很低频的震动……像是……某种金属的共振。”

她话音刚落，潜水器内部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所有的电子屏幕都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噪点，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林羽立刻看向林启。

林启飞快地检查了一遍系统日志：“电压出现了零点三秒的不稳定波动，原因不明。备用电源自动切入补偿，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但是——”他停顿了一下，调出了一组数据，“电磁传感器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强的脉冲信号，强度远超我们在海面上接收到的信号源。方向……来自于沉船的方向。”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艘沉船有问题。

“要不要过去看看？”燕燕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林羽沉吟了两秒，最终做出了决定：“保持警惕，缓慢接近。林启，开启主动声呐和光学成像，我要看清楚那艘船的全貌。”

“深渊”号改变航向，朝着那艘沉船缓缓驶去。随着距离的拉近，探照灯的灯光逐渐照亮了那艘沉船的真面目。

那是一艘排水量大约在三千吨左右的钢制船舶，船体严重锈蚀，多处结构已经坍塌，甲板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辨认不出原貌的杂物。但从残留的轮廓来看，它并不是一艘普通的货轮——它的甲板上，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已经倒塌的炮塔基座，以及一些类似于军用设备的残骸。

“是一艘旧日本海军的护航驱逐舰。”林羽凭借着脑海中储存的大量军事知识做出了判断，“型号可能是‘松’级或者‘橘’级，二战末期建造的。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舰船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海域……”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探照灯的灯光，照亮了沉船船舷一侧的某个位置。

那里，被人为地刻上了一个符号。

一个与他们在沙碛滩的石台上见过的、一模一样的古老符文。

那个符文深深地嵌入钢铁船壳之中，边缘整齐光滑，仿佛是用极高温度的激光切割而成，而非任何已知的机械工具所能做到的。符文周围的金属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琉璃化光泽，像是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结。

更诡异的是，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那个符文竟然隐隐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荧光。

“这艘船……有人来过这里。”林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而且，那个人知道我们要来。”

“或者说，”燕燕补充道，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散发着蓝色荧光的符文，“留下这个记号的人，希望我们发现它。”

林启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悬在操控面板上方，犹豫着问道：“我们……还要继续靠近吗？”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那个符文和前方的黑暗之间来回移动，大脑在飞速运转。这是一个明显的警告，还是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又或者，是一个指引？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前进。保持现有航向，目标不变——归墟。”

“深渊”号重新启动推进器，缓缓绕过了那艘沉默的沉船，继续向着更深处的黑暗潜去。

在他们的身后，那艘沉船舷侧的符文，在探照灯的光芒移开后，依旧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仿佛一只无声的眼睛，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