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草原，天地苍茫，举目遥望，是一望无垠的空旷。每逢春夏相交之际，平原之上青草依依，一片绿意，微风拂过，青蓝色的天空有云舒云卷，新绿色的土地有草木摇动，再伴着成群的牛羊，一片神怡净土。

却说此时恰是暮春稍逾、初夏未至的时节，这日天色向晚，正值黄昏，草原尽处那抹残阳渐渐隐去，只囫囵露出小半个身子，晕染半片天空都是暗淡了的橙黄色。这也是塞外之地一日之内，日头最温柔的时刻。

临近一处小河旁的蒙古包里走出一人，是个年纪不过二十有余的男子。才出帐外，映入他眼帘的，除了残阳余霞，便是四处零散着分布的蒙古包渐次升起的轻烟。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在河畔寻了一处躺下，望着泛黄的天空，心中感慨万千。那往日种种，旧事故人一一在他眼前浮现。他心中怅惘，心想：

张无忌“也不知太师父义父他们近来可好？明教的抗元大业可有进展？表妹那日离去，也不知去了何处？小昭在波斯过得又好么？还有芷若……”

他似乎又见到那个素白衣裙的清丽女子站在自己身前，笑着对自己说道：

周芷若“过得十年八年，你心里就只会想着我，就只不舍得我，这就够了。”

张无忌“如今三年已逝，也不知芷若怎么样了？她一心想要完成师父遗愿，光大峨眉，一定定吃了不少苦。可惜我身不在中土，不能相助。”

念此，他心中悲切愈生

张无忌“难道我这一生真要终老草原么？”

赵.敏“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清脆声音在耳畔响起，一个身着蒙古服饰的娇美女子在他的身旁抱膝坐下，问道：

赵.敏“无忌哥哥，你可是想家了么？”

自张无忌送赵敏回到草原并在此定居，这已是第三个年头。赵敏不惜与父兄决裂，不惜终身不踏足中原，付出一切来爱他。张无忌向来心念着别人的好，如此之深爱，他更不知何以相报，只有以日夜相伴来偿还。第一年时，他对中原记挂不深，可是越往后越抑制不住思念与牵挂。

张无忌摇头叹道：

张无忌“敏妹，我既与你有终身之约，这草原之上便是我的家，还有甚么别的家去想？只是想起太师父义父他们，还有中原旧事，不免神伤，一时间情难自已罢了。”

赵敏揶揄笑道：

赵.敏“便只是想太师父义父这些长辈吗？我方才见你面上痴痴，倒更像是害了相思病。莫不是……想周姐姐了？”

赵敏知他甚深，是以张无忌心事被她堪破，也不见怪，心道：

张无忌“她为你倾尽所有，张无忌啊张无忌，你岂能再想着别的女子，有负于她？”

见他不言语，赵敏心中更是一酸，却还是强笑道：

赵.敏“怎么，想起周姐姐，魂儿都丢啦？”

张无忌这才回过神来，见她面上含笑，眼里却满是哀怨，心中更是愧疚。他忙坐起身子，握住赵敏略有些冰凉的玉手，解释道：

张无忌“敏妹，芷若同我自幼相识，小时候我身中寒毒承蒙她喂饭照顾，此恩永生难忘。后来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在濠州又曾与她……却因救义父在婚宴弃她而去，我至今想起，仍是对她心怀歉意。你可不要见怪。你对我这般好，我心中甚是感激，如今只盼能与你厮守，再不过问其他。”

听他这样表态，赵敏问道：

赵.敏“那好，无忌哥哥，我且问你，你可还记得来蒙古前那日你与周姐姐说完话后，同我说了什么么？”

张无忌思绪翻涌。那日周芷若让他答应不与赵敏成亲后，便转身离去。回到房中，赵敏再三询问，张无忌才将事情原委说出，只是为怕她多心，省去了最后一句没有相告。可那之后自己同赵敏说了什么，竟怎样都想不起来。便问道：

张无忌“说了甚么？”

赵敏心中气苦，却还是答道：

赵.敏“你说纵使不拜堂不成亲，咱们二人在草原上也可以逍遥自在，生儿育女，是也不是？”

张无忌点了点头。赵敏继而颤抖着说道：

赵.敏“可这三年来，咱们纵有肌肤之亲，却始终不曾……不曾……这便是你说的生儿育女？这算得甚么？”

说着说着她眼圈一红，泪水似珍珠断线，簌簌落下。张无忌怜惜不已，替她拭去泪水后将她搂在怀中，安慰道：

张无忌“敏妹，此事是我对你不住。当日我答应芷若时未曾细想，后来才想起明教圣火令五小令中有‘任何处女寡妇，如与之有夫妻之事，即须娶之为妻，否则须庄重对待’之规。我虽然不再管理教务，也有心辞去教主之位，但苦于杨左使他们都不答应。前两年每次给我的回信都是模棱两可的再行商议，到了今年却是一封回信也没了，只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张无忌“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如与你行夫妻之事而又不拜堂成亲，便是违反教规，有负明尊。敏妹，此前我不曾南下，是怕你一人在草原上孤苦，不忍离你而去，这才拖了如此之久，既然今日你提起了，便待我过些日子返回中原，回到教中，当众卸去教主之位并另选贤能，再退出明教，那时咱们便能养儿育女，享天伦之乐了。”

赵敏当然不愿让他回去，可仔细想来，他若不回中原卸任教主，自己就只能与他无名无实的在一起；倘若他回到中原，不说武当长辈劝他留下，便是明教兄弟也断不会轻易让他返回蒙古。而张无忌性子温软，只要旁人好言相待、墩墩劝导，他是惯不会拂了旁人意的。更何况峨眉还有周芷若在，难保二人不会再见，一旦旧情复燃，自己又该怎么办？她一时心乱如麻，哪里还有昔日的聪敏伶俐？

一、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