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的号角吹响在猎宫的围场,父皇和扶苏在天台的最高处,下面的左臣右眷依次排开,长幼有序,我排在栎阳的身后。
昨日相别后,不知她如今可看开了多少。
祭祀大典,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讲话的,我无聊地转去起了手腕上的机关银环,这是兰娘拖阿玥送给我的谢礼,一环扣一环,掰扯下来能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掷杯敬地,抛玉祭天。
不过就是些寻常的程序,每每都要站的脚也发酸,口也发干才结束。
我左看右看,却不小心瞧见站在对面的赵高正阴森森地盯着我。
想起昨夜那种近距离的接触,我有些不自在。
只有些暗恼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儿,昨夜也不知怎么的折腾着折腾着就睡着了,也不知有没有蹬被子,踢人什么的。
……
有点尴尬。
我避开他尖锐的光芒,却发现他在看我的手环。
这有什么稀奇,我故作得意地又把银环掰成了奇奇怪怪的样子,朝他神气地一笑。
说来也奇怪,这老妖怪最近好像变了许多。
不像从前那般不近人情,反倒添了不少人间烟火气。
啊……呸呸呸,这狐狸就算落到了人间,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说不定半夜经常食人精元,吸人精气之类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确定自己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口。
我担心个屁啊。
不练武也不读书。
不管是吸血气还是吸脑子。
都轮不着我才对。
正胡思乱想时,天台上出来一批小太监端着酒杯有序快速地疾步走到了我们面前。
这酒不似是兰娘那的青梅酸酒有滋有味,也不似栎阳的女儿红猛烈如火。
倒是有一股怪味儿。
我捏着鼻子勉强饮尽。
嘴里总是不舒服。
唉,阿玥若是在便好了。她总能变出些蜜枣和糖果来。
我忍着发苦又暂未消散的酒味,心里默默道。
给老天爷喝这么难喝的酒,能保佑我大秦就怪了。
“皇天后土!佑我大秦!”
“皇天后土!佑我大秦!”
我跟着所有人一起,跪拜,磕头,嘴里跟着喊,几个来回后,总算结束了。
待会儿拽着阿玥去山上打猎去。
谁说女子不如男。
我们阿玥也是上可射雕,下能捕兽的好手。
更何况,那可是瞧老十八和赵高的笑话的好机会。
“小六。”
我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栎阳干净明亮的双眸。
她昨日的失态的余蕴已经被一扫而光。
如今的她高贵恬静,举止优雅,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四姐。
我点点头,应道,“怎么了?”
她柔柔一笑,指了指我的脖颈。
我愣了愣,完全没明白。
栎阳从袖子里递给我一小枚镜子。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着自己的脖颈。
……
——————老子是乖巧的赵大人分界线———
这一块红印子怎么回事?
难道昨日真的被这妖人吸走了精气不成?
我立刻凌乱地睁大眼,看向栎阳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她捂着嘴,眉眼弯弯,“我们这些人在这一大早就接到你们家赵大人传的话,说昭云公主昨日太过劳累 ,要晚些过来。”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累着了。”
平平淡淡的话语却让我又羞又恼。
过分!
怪不得这厮不叫我起来,原来是为了在外人面前取笑我懒!
我气鼓鼓地想去寻赵高,环顾四周,却找不着他的人影了。
大白天神出鬼没,也不知道做什么。
我心里暗骂,“小人!”2
😊
我正要去与栎阳闹一闹,便注意到了祭台上走下来两个人。
是星魂和月神。
见到月神,我自然是胸口一紧,她面前蒙着纱布,叫人捉摸不透她眼中的深不见底。
我隐去眸中的恨意,波澜不惊地冷眼瞧着。
星魂倒是和往常一样,只不过他身上冷冽的寒气又深了几分,只觉得似乎是冲我而来。
我赶紧眯起眼,装作看不见。
我牵着阿九,在后山的围场等着阿玥去取弓箭。
我拍了拍鼓鼓囊囊的皮袋子,谁也想不到仅仅是一个下午,阿玥便打到了这么多猎物。
兔子,山鸡,鸦雀,羽雕……
若不是弓箭不够了,刚刚那只麋鹿也休想逃掉!
我坐在树下,抱着腿,等着阿玥。
日头渐渐下了山,战马的嘶鸣声也渐渐弱了,我有些疲累地靠着粗壮的树干,打了个哈欠。
阿玥怎么这样慢……
阿九也有些焦急,马蹄“哒哒”几下,在空荡荡的森林里回荡。
“阿九,我们再等等。”我拍拍阿九的小脑瓜,安抚道。
可是事情并不像我想像中顺利。
阿九的马尾巴甩得越来越快,它似乎并不是因为等待而焦急。
“啊……”
“救命!”
狰狞的嚎叫声和女子的凄厉叫声掺杂在一起划破了冬日的安静的长空。
“不好……”我心下一惊,也许是野兽袭击了哪一家的贵女。
阿九朝我走的更近了些,它蹭着我的肩,这是它不安地表现。
我把阿九的缰绳拴在树干上,拿着身上防身的匕首,朝那吼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