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温柔极了,和白日里全副武装的他判若两人。
我赌气地抬眼瞪了瞪他。
“你这样抱着我睡,她会生气的。”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不想让房顶上的人听见。
赵高的眉轻轻挑了一下,淡淡道,“谁会生气。”
我想起之前和阿玥听来的八卦。
赵高的卧室里不是有一幅美人画么?
那画上的女子不就是他喜欢的人么?
在这装什么蒜呢。
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右肩,一本正经道,“你不是喜欢那个画上的女子么?我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你要是不介意呢,就把她接进我府里,陪我玩耍也是好的。”
话音刚落,我忽然就觉得靠着的这具身体一僵,随后他的目光仿佛瞬间掠过一丝浓郁冷沉的死气,那种恐怖血腥的感觉让我不寒而栗。
我说错什么了么?
我有些纳闷。
也不知是不是刚刚微微动了几下,戳到了他的哪根神经。
片刻之后,我才听见他向往常一样温冷道,“我喜欢的女子,若是要接进门,便是要做正妻的。”
他这话什么意思?
不就是说我占了那女子的位子么!
我撅起嘴,不由地轻喃道,“那你休了我便是了。”
我在心中漠然地自嘲。
也不是我乐意嫁过来的,若不是皇命难违,眼前的老妖怪还巴不得躲我躲得远远的罢。
赵高抱着我的手松开了一会儿,淡淡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我摇摇头。
这世上的男子果然都和戏文里说的一样。
大多是靠不住的。
赵高日日夜夜看着那幅画,他那样在意那个女子。
不还是在权力面前低了头,娶了我么?
果然感情在名位荣华面前都是能牺牲的。
我不自觉地摇摇头。
也没再看赵高的脸。
同床异梦,大概就是说我们这样的夫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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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被阿玥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赵高已经早早地去与李斯议事去了。
阿玥在我耳边轻轻说着,原来那日在宫门口要刺杀我的人,已经被赵高揪了出来。
就是那消失的车夫。
听说是昨夜在后山行的刑,依照大秦律法,夷三族。
我还半懵半醒,哪里想到阿玥会突如其来地告诉我这样的事。
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
我清醒了一会儿子,先理了理思路,“那人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杀我们?”
阿玥为我梳头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那车夫是蕊姬身边宫女的父亲,她的女儿因着蕊姬流产而死的事被赐死,心中怨恨,才报复于我们。”
说起蕊姬,我脑中仍有那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就挺着肚子,这样直挺挺地倒在我面前,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恩怨。
恩怨。
何处才是尽头?
我默默叹了一口气,握住阿玥的柔荑,淡淡道,“查出别的什么了么?”
“蕊姬毕竟是李斯大人送进宫里的,事到如今出了这么多乱子,据说今日陛下对着李斯大发雷霆。”阿玥弯下身子,右手去取了发簪,在我头上比对着。
我这才想起蕊姬的身世背景。
那是许多年前李斯送进宫里的女人。
“你说会不会……那蕊姬一开始便是李斯送进宫里,为了刺探情报,给父皇吹枕边风的?”
父皇那样警惕性如此之高的人,怎么会让权臣送入宫来的女人得宠生子?
一个可怕想法涌入我的脑海。
阿玥漫不经心道,“那又有什么,通过女人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的男人比比皆是。更何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斯。”
“宫里总是会有他的人。”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蕊姬已经怀有龙嗣,地位稳固,为了多年前已经死去的孩子,来挑衅我,还赔上肚子里这个一劳永逸的筹码。
总是有些说不过去。
也许当初蕊姬陷害我这些事,只是父皇为了借我的手,顺便除了这个早已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女子罢了。
好凉薄。
好无情。
我瞧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
竟有几分像极了父皇。
赢氏的子孙,骨子里,便有着冷血的种子。
我听见古钟冷漠而庄重的宣告声,便知道,冬猎的祭祀大典要开始了。
阿玥赶忙又折腾了一会儿我的着装,赶忙拉着我便要出去。
这祭祀的大事,我若是迟去了,又会被父皇叱骂一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暗暗想道。
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