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燕云

王源带着邓子山，从魔族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逃进了山中。

魔帅站在分叉的山路前，伏在地上闻了好一阵子，终于选择了左手边的那条路。

然后他便找到了一件被丢在山溪旁的铠甲。

魔帅感觉自己被一个小毛孩子当狗耍了，舌头搭在外面，更加难看。

王俊凯这边的情况却没有那么好，他被一大群魔族围攻，正在奋力战斗之时，突然大批的魔族都朝他这个方向冲来，各种形形色色的怪物占据了他的视野，看得王俊凯心惊胆战，调转马头就跑，一直到傍晚，他跑到了燕云关下。

那些魔族不是来追他，而是在撤退。

但是王俊凯已经没有办法回去了，他的身后是魔族大军，回去等于死路一条。然而身前的燕云关已经插上了魔族的火把，进关也是死路一条。

于是王俊凯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关外的群山中。

直到深夜，王源才带着邓子山走出深山，准备和右路军会合。

邓子山身体仍然很虚弱，只能趴在马背上，好在玉照夜狮子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倒也不觉颠簸。

“年轻人，真是多谢了，今天要不是你相救，我必死无疑啊。”邓子山说道。

王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该做的，将军今天都谢了我好几遍了。”

“年轻人，我好像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王源回答道：“将军，我叫王源。”

“嗯，”邓子山点点头，“看你也是年轻有为，不知你是谁的部下？”

“我在平北大将军麾下担任偏将。”

“是老林啊，今天的援军就是他领兵吗？”

“嗯。邓将军认识林将军吗？”

“老相识了，二十年前就是我和他在洛阳城下夹击魔帅，差一点就成功了。二十年后也是我和他夹击魔帅，只是我们两已经不复当年，魔帅还是老样子。”

“但是今天我们打赢了，邓将军在山上也看到了吧，那只山鬼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二十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大家伙如此狼狈。”

一老一少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人族军营，巡逻的将士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把他们接回大营。

魔族已经再无可能攻下洛阳，看来夺回燕云关也是迟早的事，这样王俊凯所在的贺兰关就安全了吧？看着军纪整肃的人族军营，王源这样想到。

天色已晚，邓子山劝王源暂且不用回平北军，先在这里休息一晚，等明日两军自然会派人联系，那时再回去不迟。王源闻言，倒也不推辞。

于是邓子山连夜升帐议事，王源就站在他身后。

“马上把军队损失报上来。”邓子山对帐下下令。

“是。”一名参军走上前，说道：“据白天统计，右路军共二十万，现存者十五万。其中以前营损失最大，共折损将士二万余人。前营将官共有一半身亡。”

邓子山点头，看来白天还是太轻敌冒进了，前营一直在军队最前方，魔族大军的突然杀到，对他们的影响必然最大。

“前营主将死了吗？”邓子山一眼扫过，发现帐下多了几个生面孔，想来应该是主将身死、副将来议事。

“直到傍晚，王俊凯还是没有回来。”参军摇摇头，“怕是凶多吉少。”

听到王俊凯的名字，王源如同遭遇雷震，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不是在贺兰关吗？怎么来到右路军了？而且还不见踪影。

参军说他凶多吉少……

“不可能的。”王源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邓子山回过头，见王源脸色苍白，问道：“怎么了？”

王源急切地问：“邓将军，王俊凯不是应该在贺兰关吗，为什么会在您的麾下？”

“他原本是贺兰关守将，但是前些天张廷给我写了封荐书，推荐他来我麾下任职，我见他武艺高强、有勇有谋，正好前营主将前些天发病，就让他暂时替了这个位置。”

“哦，知道了。”王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参军，你们……找到王俊凯的尸体了吗？还有他那只山鹰。”

参军摇摇头：“尸体没有找到，但是魔族战场上吃人也不是没有先例。至于山鹰，我们回营时便发现他飞走了，没有回来过。”

“多谢了。”王源道谢，又转向邓子山，“将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先去休息吧，我让军士给你安排一个营帐。”邓子山也看出了王源的反常，让他先去休息。

王源进了自己的营帐，刚刚坐下，又忍不住站起来，在营帐内走来走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邓子山进了营帐，问道：“王源，我见你刚才坐立不安，想必这个王俊凯应该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王源点点头：“是的。”

邓子山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说道：“如今魔族的危机尚未解除，我不希望你因此乱了心境。你听我说，王俊凯目前有两种可能，一是已经阵亡，二是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那么不回营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被魔族所阻，你想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随我们一起去追击魔族，夺回燕云关，把他们赶回大漠。”

“那，他如果真的死了呢？”王源小心翼翼地问。

“那你就更要为他报仇了。”邓子山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了营帐，留下王源一人在帐内沉思。

燕云关，是人族最重要的关隘之一，地势险峻群山环绕，挡住了从大漠通往洛阳的通途。

但是这座关隘此时却插满了魔族的火把，人族的旗帜早已不见了踪影。

王俊凯身在山中，只能透过树木隐隐约约地看见燕云关的轮廓，但是他知道，那里已经是魔族的地盘。

他在这里已经呆了半个月，魔族始终牢牢控制着南方的所有道路，王俊凯总不能逃到大漠去，只能被困在这里。

山鹰从树林上方飞下来，落到马头上，啄了啄王俊凯的铁枪。

王俊凯叹了口气，踩灭火堆，把显出黑色的木棍扔到河里，踢点土掩盖了地上的灰烬，牵着马离开了。

他离开后不久，就有一队魔族来到这里，在河边匆匆洗了洗身上的血污便离开了。

王俊凯躲在树后观察，推测道：“看来是魔族的残兵，目前中原的魔族基本都被压缩到燕云关一带，想必早则十天晚则一月，人族肯定会对燕云关发动总攻，那时我应该就能回去了。”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王俊凯知道是那只山鬼又在乱动了，最近它似乎非常烦躁，每半日就要发一次脾气，弄得附近整天地动山摇。

王俊凯又想，留着这只山鬼终究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想必对人族日后的反攻来说也是一大阻碍，不如早日把它除去。

“只是，该用什么方法呢？”王俊凯沉思起来。山鬼身高八十余丈，有拔山塞海之力，仅凭自己一人，该如何取胜呢？看着地面的小洞中鱼贯出入的蚂蚁，王俊凯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他有了一个主意。

魔帅对于山鬼的情绪也感到有些麻烦，总是无缘无故地发火，难道是它的故乡那边出了什么事？好在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最近几天山鬼的脾气突然又温和下来，这反而让魔帅感到奇怪，如此强烈的情绪变化实在令人费解。

山鬼趴在燕云关外的空地上睡觉，身躯几乎与燕云关同样高大。一群魔族拉着几车死去的动物赶来，为山鬼准备食物。他们将死牛死羊放在那里便离开了。山鬼的气息如同雷震，四周再不见其他人。

这时有一头死羊动了一下。

王俊凯从车里爬出来，捏着鼻子嫌弃地看着一堆死物：“这怪物就喜欢吃这等腐臭的食物吗？”

克制住自己的厌恶后，王俊凯开始挨个车走动，有条不紊地往那些死物身上撒上一些白色的粉末。俗话说中原出毒物，倒也不假，燕云关的群山中，毒草即便不说随处可见，也基本上差不多了。

王俊凯每次撒的量很少，待所有车的食物都撒过粉末后，第一辆车的粉末已经渗入动物尸体内，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迹。王俊凯于是又从第一辆车开始撒起。

突然，似乎是来自燕云关上某魔族的一声断喝，让王俊凯惊出一身冷汗，他马上闪到一辆车后面，这个角度燕云关上的守军根本看不到。

“本帅已经看到你了。”对方又改成用人族语言，并且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王俊凯抬起头，果然看到山鬼头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个角度，山鬼身前的所有事情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由于逆着阳光，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凸起，但是王俊凯知道他是谁。

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跑，魔帅怪叫着从山顶跳下，一鞭打碎了一辆木车，然后朝王俊凯追来。

王俊凯跳到一辆车旁，从里面抽出一柄长枪，转身刺向魔帅。

“雕虫小技。”魔帅轻轻挥鞭，便弹开了长枪。王俊凯不敢恋战，打算跑进深山中躲避。

但是魔帅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似乎是转眼之间就逼近了王俊凯的后背，挥鞭打来。

“来的好！”王俊凯急中生智，横枪挡在胸前。铁鞭如雷霆般打来，带着枪柄撞在王俊凯胸口，王俊凯吐出一口鲜血，被震到河水中，顺流而下。

魔帅倒是不慌不忙，吹了一声口哨，他知道下游将会有一营魔族严阵以待，准备擒拿人族刺客。

但他还是失算了，王俊凯顺着河水流到山脚下时，原本奄奄一息的他突然奋起精神，从河里跳起，一跃进了树林，迅速被重重树荫遮盖。魔帅大怒，脚下生风，迅速赶到王俊凯逃脱的地方，耷拉着舌头跳过河流，铁鞭挥起，便有凌厉的鞭风在空气中显现，逐渐呈现一个球形，所有擅入鞭风领域者都要承受魔帅无情的攻击。一时间虎啸声大作，惊走无数山鸟，树木纷纷倒下，开出一块空地，但王俊凯还是不见了踪影。

魔帅挥鞭打在河面上，激起阵阵水花，鱼儿们都惊惧避走。但最终，他也只能怒吼了几声便离开了，他要马上查清楚那个该死的人族到底给山鬼下了什么药，如何能解。

王俊凯逃过魔帅的追杀，一直逃到深山里才敢停下，靠坐在一棵大树下，不停地咳嗽。魔帅那一招着实狠毒，看来自己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