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道馆前面的空地上是一大滩已经基本干涸的血迹,从中延伸出的一条长长的血迹一直通到道馆的建筑内。
“这里的血才没干多久,”龙虹在地上抹了一把,说,“延伸进去的血迹从形状来看是快速跑动留下的,而且并没有拖行的痕迹,我想是他自己逃进去了。快点,顺着血迹找下去!”
血迹一直向道馆内部不断延伸。三人顺着血迹穿过有些黑暗的路径,最终到达了一个门前。
“在这里面。”龙虹抓住门把手摇晃,可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靠,从里面反锁住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好把门打破了。大不了回头我再修好。——也算是万幸,这里的门反锁了就证明他是逃到这里来了,毕竟凶手应该不可能把自己锁在这里面。”
龙虹说着,像当时在枯叶道馆那样,一拳便把门破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只见门一侧的墙上有一处一人高的血迹,地上全都是鲜血,松叶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中,双眼紧闭,头肩部半靠着墙,满身都是血渍,一只手搭在侧肋上,手的下面似乎还不断有鲜血缓缓渗出来。凌二话不说急忙跑上去,伸手试探了一下松叶的气息。感受到一点微弱的气流扑在自己手上,她便赶忙转头对龙虹大喊:“松叶他还活着!”
“我知道了!”
龙虹跨过去,伸手晃了晃松叶。
松叶依旧毫无动静。
“啧……”
叶司韶用手聚集出一个水球一样的似乎有生命的东西来,让它去清理血渍。龙虹则在检查伤口,但凝固的血已经将皮肤和衣服的布料粘在了一起,想要分离开可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她只能借助水来软化清理血痂,用尽量轻的动作把布料撕下,尽可能避免牵动伤口。
“都是些切割伤和穿刺伤,看起来应该是什么匕首或者类似于那样的东西造成的。不过都不是很致命的伤口,只有这一处刺穿了肺部,但是没有伤到心脏……”龙虹像个法医一样说了一通,最后不由得骂了一句,“这特么哪个不是人的干的好事!”
“哪个不是人的!等我抓住那个家伙非给捅成筛子不可!”凌跟着骂了起来。
“你还挺有叶子那味儿啊。不愧是姐妹呢。”
“噫……”
“……好了。”
叶司韶拿出一块微微发着柔和的淡蓝色荧光的晶石,用力将其捏碎。它立刻化成一股能量,将松叶身上所有的伤口全部瞬间修复。
三人总算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好啦,松叶你个扑街不要再睡了!醒醒!”凌一边大声嗷嗷着,一边抓着松叶的肩膀用力摇晃,甚至手上还带上了些法力,试图用冰系的能量把人冻醒。
在三人紧张的目光当中,松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你们……”
松叶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这是……我还活着吗?”
这一句话可给凌吓得不轻。干愣了两秒之后,她再次大声嗷嗷起来:
“我的天松叶你是被我冻傻了还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死了怎么还会看见我们!而且你要相信龙姐和我叶子老姐和我可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再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许死!听见没!不许死!给我好好活着!听见没!!”
“……好。”
应了之后,松叶有些苦涩的笑了。他撑着自己坐起来。
人世无常啊……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松叶,”龙虹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事情回想起来,恐惧难免还是有的,但松叶还是尽可能把事情完完本本地详细陈述了一遍。
“总之我是刚回来就被……那个人速度快的根本就看不清,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捅了好几下,还是多亏当时耿鬼带着道馆里那些鬼斯和鬼斯通出来把那个人拦住了,我就借着这个机会赶紧跑了回去……”
一阵极为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龙虹率先开口了。
“我们得抓紧走。”
外面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暴雨伴随着雷鸣倾盆泻下。
“我靠,怎么就突然下雨了!”凌叫了起来,“这我们还怎么走啊!”
“不妨碍。不过这雨……我明白了。”
“怎么?”
“松叶。你也抓紧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再换身衣服,我们趁着雷雨天逃出去。”
“……逃?为……为什么?”
“……你已经……总之,也许是被自杀,也许是被失踪了。”
松叶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
“这场暴雨结束之后,就会有人来清理现场,然后换新的人来接替你。如果死了或者失踪的人接着就重新出现了,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不用我说了吧。”
松叶沉重地点了点头。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没有办法摆脱这样的困境。而唯一能够帮得上他的,恐怕只有龙虹一行。如果没有她们的帮助,他可真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去哪里?”龙虹转向叶司韶。
“神奥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松叶——换身衣服,带点随身重要的物品,除此之外……”
说到这里龙虹突然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算了,你先去收拾吧,一会儿我再说。神奥那边气候挺冷的,记得穿暖和点。”
虽然不明白龙虹还想做什么,松叶还是照着做了。
龙虹支开凌和叶司韶,独自走进另一个房间。做好隔音层之后,她拨通了水京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
“马上就要到桔梗市了。——你们那边怎么样?松叶他没事吧?”水京焦急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龙虹沉重的叹气声。水京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水京。我很抱歉……”
“到底怎么了啊?!”
“……松叶他……”
“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他还好吗?!”
“他……死了。”
“什么?!”
水京顿时只觉得好像被雷劈了一般,一下没喘过气来。
松叶……他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龙虹正要开口接着说下去,电话那头却传来了物体砸在座椅背上的声音。
“……”
龙虹沉重地叹了口气,挂断电话,走出了房间。接着松叶也出来了。他已换上了稍紧身的黑色毛衣和白色长裤,紫色的宽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颈处,用一个金色的卡子固定住了。头带也换成了更相配的紫色,只是比起原来那条显得略宽,几乎把眉毛也给盖住了。
“不错,这身看着倒还有些幽灵使的感觉。以神奥现在的气候……也还说得过去。”
“我不怎么怕冷……不如说其实是对温度的变化不太敏感吧。围巾是为了有需要的时候挡风的。”
此时已经套上了厚外套兜帽风衣的凌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不过单换衣服还不够……毕竟脸部特征没有改变,被认出来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闭上眼睛。”
松叶闭上眼睛等待龙虹下一步的动作。可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只是听到龙虹说了一句:“好了。”
“这么快?”
“这就够了。呐,你自己看。”龙虹说着伸过去一面镜子。
松叶看着镜子里自己都快不认识了的那张似乎白皙了不少的脸,变成了紫色的眼睛,色彩变淡而柔顺了许多的头发,心里的感觉有些混乱。
……原来龙虹她,真的有这样的魔力啊。
“……还有一样。”
“什么?”
“你不觉得应该给自己起个假名吗。不然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容易引起怀疑的。”
“……也是。”
看来真的要抛弃自己的一切身份了啊。
“云木怎么样?”凌突然提议,“我记得有句写松树的古诗说,‘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不过既然已经有我了,就只取云木两个字好啦。”
“这个想法不错!不会背点诗没有联想能力的人还都看不出来。那就这样了。松叶,记好,事情结束之前,你的名字是云木。”
凌尬笑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提议居然被直接采纳了。
“……我记住了。不过,在这之前,至少……把真实情况告诉水京一下吧……不然,他……”
“……我觉得还是别了。”
“为……为什么?”
“你得知道,赤潮的眼线非常多,水京他又经常在各地跑,遇到的人也就很多,万一被套话或者一不小心说走了嘴,你不就危险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先保证生命安全,不然要是真出了事,你们就真没机会见了!”
“……好吧……”松叶终于还是答应下来了,但显得更加沉重起来。
只是不知道再见面的话,水京还能不能认出自己来……
“我会给官方发消息通告的,”龙虹说,“这样就算现场没有任何东西,他们也不会再追查什么了。”
雨依旧下得很大。天空仍是一片漆黑。
龙虹没有使用照明。她打开了一个防雨的保护罩,乘上了霸空翼龙。起飞的一瞬间,凌倒头就在叶司韶怀里睡了起来。
云木朝后坐着,看着地面——即便一片漆黑之中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风声和雨声将他的思维拉回,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时,他不禁叹了口气。
“其实我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开……更没有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造化弄人啊。有的时候命运总是出乎你的意料。”
龙虹的手上多出了一把陶笛。她将那个方形的孔凑到嘴边,细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圆孔,悠扬的旋律飘散到天空中,随着风逐渐消散。
凌缓缓睁开眼睛,仿佛是被这乐声唤醒了过来。
这乐曲的旋律吹散了四周的乌云,阳光穿过云隙柔和地洒下。
她们已经离开了风暴区。
龙虹从后面的发带里摸出一块黑白相间的晶石。
“你们两个……该出来了。记得我之前说的吧。现在可以去了。”
她说着,随手把晶石望空一丢。
神奥地区的时间比城都地区晚,现在太阳的角度还比较高。霸空翼龙索性不再拍动翅膀了,而是平展双翼慢慢滑翔。剧烈的风声瞬间小了下去。
“龙姐,祝庆市要开始举办华丽大赛了。”凌突然说。
“华丽大赛?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华丽大赛更多属于表演性质——虽然也会有对战模式。其实每个地区都有的,不过神奥地区的赛事很多,也更加出名。——别说,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关都城都还有华丽大赛呢。”凌摊了摊手。
“那也难怪。——啧,早知道的话我之前也应该顺便打着华丽大赛的。”
“现在也不迟嘛。”
“不……也不好说。算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吧。去祝庆市找个旅店住一晚,准备华丽大赛去。”
霸空翼龙逐渐拉低了飞行高度。——下方就是祝庆市。
祝庆市的这家旅店有些偏僻,建筑主要是木质架构,但相当整洁,周围的环境也相当优美。
“龙姐……这么早就要睡觉吗。”
“现在不睡觉还能干什么啊……或者,你跟云木换换房间,找叶子学炼金术去?”龙虹坐在靠窗的床上,两条细长的腿在床边荡来荡去。
“明天再说嘛!正好明天是一号。对了龙姐,趁现在我跟你说个事哦。……其实我老早就想告诉你啦。”
“什么?”
“……诶,门关好了吗?”
“这不关着呢吗?”
“我说对面。”
“……”
龙虹起身走到房间门口,看了看已经关上了门的对面房间,也把房门锁了起来,然后转过去坐到了凌的那张床上。
“好了。”
“是这样哦……”凌神秘兮兮地凑到龙虹耳边,小声说了点什么。
“真的?”
“当然!”
“哈,果然如此。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啊?他会把这种事告诉你?”龙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凌。
“啊,龙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可以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那阵子每回我见到水京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嗯,真怕他疯掉。”
“这样啊,想不到你还会这个。”
“没办法,平时就我们三个人,——很奇怪,你想什么我居然听不到。叶子姐老是在想各种医学知识,听得我头都大了。”
“噗。——话说起来,松叶知不知道那些啊?”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就是水京从来没跟他说过,他也从来没跟水京说过。”
“真有意思……也难怪吧。嘛,确实是多数人比较难以接受的。……那么,等以后我们有机会再看吧。”
神奥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个人啊。
但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龙虹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进到房间的更衣室里关上了门。
是水京。
“水京?你……”
“龙虹,你当时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什么?”
“松叶他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他怎么会……”
“……他真的死了,水京。”
“不可能……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怎么可能……”
“……很抱歉,水京,但他真的……”
“不,不会是这样!绝对不会……不可能是这样……龙虹,告诉我那不是真的……”
水京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坚决,后来慢慢已经哽咽起来,语气也软下来了。
“……求你了……那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没办法,水京。”
“不要……为什么!”
“既定的事实我无法改变。不过我已经……把他安葬在烧毁的铃铛塔旧址下面了。让塔里的幽灵们和三百年前的传说一起陪着他吧……”
今天毕竟不是愚人节,龙虹的语气也一直很严肃沉重,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那样也好吧……呜呜……为什么,松叶,为什么……”
水京终于抑制不住哭了起来。龙虹听见他似乎还说了几句什么,但是声音太模糊了,根本听不出来。
“……那个,水京。我现在到神奥去了。你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以后都可以跟我说。”
可是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又伴随着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