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 玉笛迷神

虽然驳斥了汪曼春的迷神之音，但那番话在他内心显然不会毫无痕迹，心乱便有缺漏，心神漏洞之下，没有发现汪曼春已由身外化身替代了本尊，致使汪曼春不知不觉的逃离了。

汪曼春有本事在他眼皮子低下逃走，修为肯定已突破了结丹成为了真仙，而且是有完整控制魔龙之力功法的真仙，战力比一般人要高出很多。

她以身外化身阻拦他，真身又去了哪里？

糟了！明台恐怕会有危险！

明楼急速而奔，往浮山追去，哪知明台为逃命，背着王天风跑得飞快，获得了九黎巫族传承的明台一身修为渐渐圆融，完全没了往日的生涩，拼命而逃，明楼追到浮山时，也没有追上。而这一路也不见有拼斗迹象，想必明台是安全的，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就是不知汪曼春本尊到底去了何处，始终有一层阴霾在心头萦绕。

他一路回来，众多仙门都遣了人来明门商议讨魔事宜，路遇他之时，都侧身对明楼或是点头或是拱手，对这位前段时间以一己之力扭转伏龙山危机的竹公子以示敬意。

无论明楼这几十年的手段作为他们是否认同，这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本事，这以绝世强者的姿态打碎了失去经脉之人无法修行的铁律，不管任何人都要竖起拇指赞一声的。

他一一回应，然后便在山门前见到了姐姐，姐姐在山门前眺望，望见他的云头时还露出一抹微笑，只是看向他身后左右空无一物时不由皱了眉头。

明楼也露出笑容，准备见了姐姐说一声要小心汪曼春，却瞥见了姐姐耳边闪烁的一缕纹路，贴在发丝边不是绝对熟悉之人不会知道这是什么。魔纹，魔种之纹，有人在明镜身上种了魔种，魔纹闪烁，显示所种之人就在不远之处控制，耳边，是迷神摄魂的魔音之种，他的笑容逐渐收敛，脚步放缓，面色沉重了几分。摆脱他控制的汪曼春，没有对付明台，恐怕是来对付姐姐了。

“明楼？你去天风山探的怎么样了？我听明台说，天风山已沦为魔海，昔日翠绿山川皆为魔染，化为绝地泯灭生机灵韵，在其中的生灵都逃不了魔化。又说你与汪曼春相遇，帮他阻拦，按理你不该放过她，为何没有将她带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明镜生出些不对的感觉，察觉了弟弟来时脸色与情绪的变化，是有什么变故了？

明楼只看着明镜耳边魔纹蔓延，闪烁的光芒似乎就在等待他的回答，好扭曲其意以助魔种生长，到了嘴边的解释也只能慢慢吞下去，在汪曼春控制之下的迷神之音会如何在姐姐耳边扭曲他的话语，再以此为养生长壮大，然后布满全身，以魔脉替换神仙根骨，以魔力替换灵力，以迷神惑智之音让姐姐堕入魔渊。

他什么都不敢说。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明镜见了这闭口不言，一声姐姐都不喊的人有些焦急，怎么去了天风山一趟，弟弟就变得又有些陌生了。

明楼眼中泛起柔波，上前几步，抓住明镜的手离了山门，离了众目睽睽，到了浮山下，城外远郊，才放开了明镜，眼中示意姐姐，他说不得，有口难开，有苦难言。

明镜似有所觉，不由得抓紧了明楼的手。

“你什么意思？你不能说？发生了什么事？”

明镜才问了两三句，忽而耳中剧痛，尖锐的长鸣声在耳中爆响，她吃痛的捂住了耳朵，明楼一惊，魔种的厉害他也只是从师父的记忆中知道些许，没料到他不说话也能让姐姐吃到苦头，而且魔纹在折磨姐姐时还有生长，他立即开口：“曼春，我知道你在，出来谈一谈吧。”

明镜耳中的尖锐长鸣稍稍减轻，却觉得自己无法听清任何话语，明楼对空气说了句什么，她完全听不清，是谁对她施法了？

只见明楼说完，空旷的城郊忽然想起了银铃般的娇俏笑声，耳边有龙角，眉心一点龙鳞，一身黑衫长裙，手边握着黑色玉笛的汪曼春从黑夜之中走来。

紫衫白裙的明镜只觉得耳边失去了声音，她目光望向了汪曼春的笛子，耳朵的异状已找到了罪魁祸首，不由得将方天宝镜放出，如一轮明月照悬于顶：“汪曼春，你竟然敢来浮山，今日来了就不要走了。”

明楼握着明镜的手一紧，将明镜拉到了身后，挡住了汪曼春轻蔑的视线也挡住了姐姐对付汪曼春的施法路线。

“你做什么？明楼，你难道还对汪曼春无法忘情？还是你又在预谋骗我？”明镜用力的想甩开明楼的手，却发现根本无法甩动，明楼居然要违抗她来保汪曼春？

汪曼春嘴角上勾：“楼哥哥，你快说话呀，我的笛子可以为你助兴。”

明楼回头看着明镜，握着的手紧了紧，只是摇头表达意思，他没有对汪曼春无法忘情，也无法说话。只能让汪曼春离开此地，不控制的魔种才会进入休眠，姐姐才能暂时安全。

明镜还是无法听到声音，见到明楼的反应，只觉得许久未有动怒的心又被激得起了火，你摇头你倒是放手呀，姐弟联手好将汪曼春留在浮山，捉了她去讨魔大会祭旗。

“曼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只要你收回魔种。”明楼一手控制明镜，一边挡在明镜身前，面对汪曼春，表情温和，语调平和，只有略微凌乱的呼吸显示其绝不平静的内心。

“我想要你，你舍不舍得给呢？”汪曼春将玉笛背到身后，探着头，似是娇俏少女，青灰的脸，异样的红唇，让人显出一股诡异的错乱。

明楼没有啃声，没有反对没有答应，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拖延，汪曼春带着猫戏耗子的心情，慢慢走了过去，以玉笛挑起了明楼的下巴，明楼眉心一拧，嘴唇抿起，别过头，闪开了：“曼春，我们之间一定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不论往日情分，我们之间谈论感情也需要你以我亲友相胁吗？”

“你不过是不想明镜的魔种以魔音为食生长，与我谈却还绕来绕去，明楼，我还在与你谈，是心情好，你再左绕右绕，就别怪我不给你这个机会。”汪曼春将玉笛横在嘴边，就要奏响，明楼立即出声制止：“曼春，我和你谈，你要我我暂时给不了，仙魔已分，我们之间需要跨过的障碍太多，需要时间慢慢来。现在你还想要什么？”

“说我爱听的话，我自然就不会催动魔音，也算收你一些利息。”汪曼春嘴角含笑，对明楼她真的有莫大的耐心，也许，除了不甘和怨恨，她对他也还是有一些情的吧。

“你想我说什么？”明楼死死控制着身后的明镜，而明镜却在拼命挣扎，眼中怒火燃得快要洞穿明楼的背影了。

她耳不能闻，却见明楼挡着她控制她，与汪曼春聊得火热。

“说你无法对我忘情。

说——无论我是仙是魔，你心里都会有我。

说你此生非我不娶——”汪曼春也不知她要明楼说这些做什么，真实的明楼又怎么会如此说呢，这样的假象，这样的假话她要来做什么，可假话她也没听过，就是二人情浓之时，就是他与她爱得深刻时，也没有听过，他的承诺太难得到，就算是假的也好，让她能听一听。

“好。”明楼没有一点磕绊的答应了下来，正要开口。

汪曼春忽然将手指放在嘴边，嘘——

“我改变主意了。”

“曼春？”明楼紧张的眼神将汪曼春逗得笑了，他和她，她从未占过上风，从未见过他紧张无措，原来是她没找对地方，任她爱他疯狂，都不如她对他姐姐下手，姐姐才是他的死穴，一点即中，以往的她怎么就那么不忍呢，或许是存在着虚无缥缈的期盼吧。没了希望之后，反而能如愿以偿，真是讽刺。

“不要你对我说，你与你姐姐说，我就在一旁听着，听着你对明镜说，你有多爱我，至死方休，不顾一切，说得我开心了，我就离开，明楼，这个买卖划算。”

“成交。”

“好，我就在一旁，不要耍花招，再悄悄告诉你呀，我的魔种是放在明台身上的，然后尾随他接近了明镜，你说明镜怎么会防着她的小师弟。明台呀，他跑的越快，就越将他师姐害了呢，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是发现，你的弱点太多，在乎的太多，而我以前太在乎你，以至于不忍心动他们。你快说吧，我放开魔种，作为回报，希望你能说得我开心。”汪曼春在空中扭动，似乎是消失了，连气息都感受不到。

明镜也觉得耳朵能再听到声音，而明楼也放开了明镜的手，转过身低了头，预料中的一掌，夹杂愤怒与真气，狠狠得甩到了他的脸颊，被打得晃着退了三步，口腔里破了许多口子，血从唇边溢出。

“大姐。”

“你和汪曼春还断不干净？你怎么这么糊涂！她完全入魔，要让魔域侵入东洲，你怎么敢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还有她牵扯不清？”明镜的手指颤抖，看着明楼，简直不敢相信，她弟弟会糊涂至此。

“我……我无法对她忘情，请姐姐原谅明楼的情之所至，情难自已。”明楼慢慢下跪，仰起头来，目光里诚恳无比，双手却紧紧的掐着自己，他在气姐姐，在伤姐姐，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

或许这是他私放汪曼春的惩罚，是他优柔寡断，被心中感情左右酿成的大祸，牵连了明台和姐姐，害了天风山上下数千人，危害整个东洲，让魔灾在毫无准备之下提前到来。

“你？”明镜被明楼这番话气得身形不稳倒退了两步，她指着明楼，一叠声的质问道：“你怎么会如此糊涂，你还记得明门祖训？还记得自己所立道心？还记得伏龙山汪家之残忍？还记得父亲是如何被设伏陨落？你的善恶是非还分得清吗？你还知你是仙她是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