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点的操场亮起了灯,这个时间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陆幸回站在操场中央,手里握着银色的指挥棒。
白天要按照指定动作按部就班地训练,只有现在这个时候她才能随心所欲些。
这次她用了更大的力气,指挥棒抛得更高。
陆幸回全神贯注地盯着,脚步移动——
一阵风吹过。
指挥棒在空中被风吹偏了方向,直直地朝边上的树飞去。
“糟了!”
陆幸回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卡在树枝间的指挥棒,有些无奈。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个梯子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了?”
梁又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幸回回过头,梁又年应该是刚从教学楼出来,手里还拿着书。
“指挥棒挂树上了。”陆幸回指了指头上。
梁又年抬头看了看:“我帮你拿下来。”
他把书放下,走过来。树枝还算结实,他抓住树枝,脚蹬着树干,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小心点。”陆幸回在底下说。
梁又年爬到卡住指挥棒的那根树枝旁,伸手去够。
指挥棒卡得有点紧,他用力拽了一下,才把它从树枝间取出来。
“拿到了。”说着梁又年一手拿指挥棒,一手抓着树枝,准备往下爬。
快到地面时,他一脚踏空,整个人往下坠了一小段。
陆幸回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
梁又年稳稳落地,正好落在她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梁又年手里还拿着指挥棒,一时忘了递过去。他看着眼前的梦菲——她脸上都是汗,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睛亮亮的,在路灯下像星星。
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古镇那个夜晚,像电影院里,像每一次看到她专注做某件事的时候。
梁又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幸回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梁又年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脸上全是汗,头发也乱了。而且练了这么久,身上肯定有汗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同时,手也下意识地往前推了一下。
梁又年正沉浸在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里,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下。他被推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
“砰。”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陆幸回也愣住了。她看着坐在地上的梁又年,又看了看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学长,你没事吧?”她连忙上前,伸手去扶梁又年。
梁又年坐在地上,整个人还有点懵。他看看陆幸回伸过来的手,又看看她脸上惊慌的表情,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坐在地上,臀部有点疼。
“为什么推我?”他问,声音里带着困惑。
陆幸回也说不清楚。她扶起梁又年,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本能反应。”
梁又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还好地面是塑胶跑道,摔得不重。
“本能反应?”他看着她,“什么本能反应?”
陆幸回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因为我觉得自己现在很狼狈不想靠太近”吧?
“就是……吓了一跳。”她含糊地说,从梁又年手里接过指挥棒,“谢谢学长帮我拿下来。”
梁又年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

操场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声。
梁又年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我再练一会儿。”陆幸回说,“就十分钟。”
梁又年想了想:“那我陪你。”
“不用了学长,你回去吧。”
“没事。”梁又年把书放在旁边的台阶上,“我看你练。”
陆幸回看着他,没再拒绝。她走到操场中间,重新举起指挥棒。
梁又年在台阶上坐下,安静地看着。
路灯下,陆幸回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一遍遍练习着抛接动作,失败了就重来,不气馁也不急躁。
梁又年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王一超下午说的话。
“有的人啊!连自己心动了,都不知道。”
心动吗?
他问自己。
然后笑了起来。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甚至有点狼狈——毕竟他是被推倒在地之后才确认的心意。
但确认了就是确认了。
他喜欢汤梦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