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蹿的火焰发出仿如来自地狱的呼唤,伴随着阵阵爆碎的声啊,头顶上传来断裂声,紧接着落下无数木板。千叶山栀动弹不得,险些被砸到。
火场之外,站了一大帮村民,皆是破布遮体,望着这通天的火光中的楼阁,跪在地上,口中念念祈祷,用虔诚的话语诉说着什么。
“呜呜呜呜……”,一两鬓斑白,身着较华丽的老人揉着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妇人,掩面而泣,那丑恶的嘴脸与不舍话语显得极为不衬,“我的女儿呀,对不起,为了大家能过上好日子,我必须牺牲你。”
两人前面站着一个身着袈裟的和尚,放置有一张案版,设有香庐,烧着几根高香,熏香早已被刺鼻的焦味盖过。和尚手持一串铜铃,摆动着身子,跳着“神乐舞”,口中念念有词。
“哗啦”一声巨响,柱子瞬间倾塌,整座楼阁显得摇摇欲坠,千叶山栀沉沉地掉落,脑中一片嗡嗡作响,她沙哑着嗓子,喊叫着。被困火窟,蜷伏在地上的千叶山栀已经接近窒息。
她似乎想到些什么。
一年前,村子里暴发了温疫,一天夜里,地主的女儿被地主抬着桥子送到了山上,献给了神明,祈求神明的保佑与庇护。那时候,那女子是痛哭流涕,地主一家也是恋恋不舍,掩面而泣,村民举着火把,一路护送,火光连天。
在那之后,村子里的温疫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愈加严重。她的母亲,也因染上了温疫,暴薨而死,在这期间,地主派她每日偷偷地给那女子送食物
每次给那女子送食物,千叶山栀看到那女子清澈见底的眼神,便会不由地心生怜悯,为命运感到不公。
我没有那么强大,在渺茫的世界中如蝼蚁一般活着,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任人宰割,无法反抗。
几天前,地主把那少女接了回来,说是准备用火生祭她——她忽然顿悟,她父亲为了一已之私把她卖了!让千叶山栀把代替地主的女儿去死,替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如此残忍?!
暂失的意识缓缓凝聚,她竭斯里底地呼喊着,声音虚软而空洞,悲痛万分,却无人回应,她似乎明白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她开始摇头,企图甩脱这一令人心碎的事实,却只摇碎自己一脸纷洒的泪珠。
她,被这个世界无情的抛弃了。
大火熊熊燃烧着,整个楼阁倾榻,无数木板落在千叶山栀身上,灼烧带来的刺痛感遍布全身,她嘶喊的声音越发微弱,强抑住密密交织在一处几乎令她胸塞的千情万绪,轻咬着唇,泪水迷蒙了双眸。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这个世界要这样对我?
传说人在快要死的时候,会回起忆生前的往事,和最在乎的东西。
意识残留的最后片刻,一些零碎片段涌入她的大脑中,幼年时母亲吟唱的和歌,和别的孩子一起玩耍,跟一个慈祥的老和尚学习读书认字……
一切都变得空无起来,仿佛处于一个白色的空间。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转身望着她,那双蓝色的眸子,柔情似水,甚至好看,那个温暖人心的微笑,深深地刻进她的脑海之中。
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气息开始微弱,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生命走到尽头时,她没有恐惧,没有失望,只有一份眷恋与不舍,久久萦绕在心间,挥去不去。
我恨这个世界,恨这这个如此不公的人世间。
既使在生命的最后,仍想再见你一面。
还没有好好谢谢你,给我活下去的勇气。
我很庆幸,我遇到了你。
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