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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曾仰望的太阳

七万年

你逆光而来,像个身披金甲的英雄。

  印崇良//夏小雨

  

  夏小雨的人生不只是下小雨。

  是暴雨,狂风暴雨,大多时候阴雨连绵。

  夏小雨刚入校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位风云人物——印崇良——初二,身高一米八八,皮肤很白,长了一张单眼皮正太脸的男生——打架的时候毫不含糊,一脚下去你能爬的起来算你厉害。

  也曾远远瞟过两眼,个子比同龄男生高出一个头,格外突出,长手长脚,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夏小雨任由身旁女生拉扯着自己的衣袖小声尖叫,不为所动,夏小雨,一米五五的小矮子,完美的淹没在人海里,像是一片小小的云,还是乌云,而印崇良,那颗高出水平线的脑袋瓜,仿佛金光闪闪的大太阳。

  夏小雨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印崇良,发现他笑起来真的纯良无害。

  夏小雨吃过午饭,抹了抹油油的嘴,悠哉悠哉的打算回班里把桌洞里那本《霸道总裁的甜心宝贝》看完——其实她更喜欢小说里那种霸道总裁式的男人,高大,强壮,帅气,冷酷——而不是印崇良这种——长了一张娃娃脸,让人觉得和男人这个词挂不上边儿的。

  远远的看见教学楼二楼站了几个男生——不多,六七个吧,其中一个特别高,好像还挺白——印崇良吧,夏小雨走近了一看,果然是。

  教学楼的围栏好像刚刚到他的胯骨,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很不屑的上下打量了对面那个起码一米七五往上的男孩子,停顿了一秒,然后抬腿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上,表情看起来有些凶狠——夏小雨这次看清了他脚上的小熊人字拖,和还没到膝盖的黑色大裤衩。

  印崇良看到了她,笑得人畜无害,仿佛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可这是一只身高一米八八的巨型食肉动物,下楼之后还拍了拍她的头——真的只是轻微抬了下小臂,可已经高过她的头,“你什么也没看到对吧?”——依旧是那张温暖的笑脸,夏小雨乖顺的点点头。

  他打人的时候像个英雄,好像能打败全世界一样。

  印崇良踹人时飞出去的那一只拖鞋掉进了夏小雨的心窝里。

  所以,那天印崇良说“你什么也没看到对吧?”说的不是打架那件事,而是那只不老实的人字拖。

  印崇良的力气有多大,不久之后夏小雨就见识了。

  印崇良一个篮球飞过来,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夏小雨被砸的昏天黑地,直挺挺的倒在篮球场的水泥地上,吓得印崇良冲过去抱起她就往医务室跑。

  汗涔涔的怀抱比篮球的冲击力更让人发晕。

  校医冷着脸吐出轻微脑震荡几个字,在印崇良的再三询问下确定了不用住院,印崇良拿着几盒药一面温柔的问她的感受一面弓着腰将她搀回教室——一米八八对上一米五五——夏小雨承了一路上所有雌性动物眼神的洗礼,有羡慕有嫉妒。

  午饭的时候,夏小雨恰巧碰见了印崇良,印崇良问用不用自己帮忙打饭,夏小雨虚弱的摇了摇头,然后又一次晕的昏天黑地,被印崇良又一次抱进医务室。不过这次不像上次那样晃动的厉害,而是很平稳。

  以后的半个月,印崇良谨遵医嘱,坚决不让夏小雨有任何剧烈运动的机会。于是,连打饭都被印崇良包了,印崇良拿着夏小雨的碗筷去食堂打饭,带饭去夏小雨教室,盯着夏小雨吃完饭再跑回食堂门口刷碗。

  印崇良将夏小雨照顾的无微不至,结果谣言满头飞。

  印崇良喜欢夏小雨。

  印崇良在追夏小雨。

  印崇良和夏小雨在一起了。

  广大人民群众将画面描绘的有声有色,可夏小雨知道,一切,只是谣言。

  因为,印崇良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的头发告诉她,“女孩子都是很柔弱,需要照顾的小动物呀。”活成了所有女人想嫁的男人的夏小雨撇撇嘴,用一种委屈巴巴,很可怜的语气说,“我头晕,你别摸我头。”

  脑震荡好了之后夏小雨彻底成了印崇良的小跟班。

  当印崇良的所有哥们儿都看清了夏小雨的“男人本色”之后,只有印崇良,依然会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对她说,“女孩子都是很柔弱,需要照顾的小动物呀。”也只有在印崇良面前,夏小雨才像个女孩子。

  每次夏小雨蹲在一旁看印崇良打球,印崇良都会不停的说,“远点儿,远点儿,再远点儿。”于是夏小雨就成了捡球专业户。

  还记得有一次夏小雨陪印崇良练防守,印崇良伸开双臂,拦得倒是挺严实,可是夏小雨稍稍弯了下腰就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了。一个完美的,巧合的三分扣篮——从此以后印崇良再也不带着夏小雨打篮球了。

  有印崇良在的每一天,夏小雨都是晴天。

  夏小雨开始会盯着印崇良的侧脸发呆,直到印崇良弯下腰拍拍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喂,夏雨,口水快要下雨了。”——印崇良喜欢叫她夏雨,没有为什么,她也喜欢印崇良叫她夏雨,仿佛这样,她就只是他一个人的夏雨。不是那个顽劣,不堪,阴暗,怪异的孩子夏小雨。

  从小父母离异,夏小雨和多病的妈妈过,她顽强,聪明,却也让人头疼。她是个怪孩子,有病的怪孩子,她的人生一直阴云密布,她的心里也是,她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是灰色的——因为都是乌云。

  世界没有教会她如何去爱,也没有告诉她如何善良。

  世界让她看到的只有丑恶,欺骗,背叛,利用……

  她和他们的世界不一样,所以她是病孩子。

  其实夏小雨没病,她的世界也没错,只是他们看到了世界的两面,不同的是,一面善良,一面丑恶。

  可是再潮湿的雨天也终会变晴。

  印崇良,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大太阳,夏小雨灰色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被染上一层好看的金色。

  可是夏小雨的病更重了。她的世界只剩下了金色,好看的,恶俗的,刺眼的金色。印崇良这颗太阳太耀眼了,带给夏小雨的除了温暖,更多的是焦灼和孤独。可是夏小雨舍不得放手,这灰色世界的唯一其他色彩。

  九年级的印崇良从来没有想过要考高中,他也就理所应当的落榜了。

  九年级的印崇良长了四公分,一米九二,而八年级的夏小雨只长了一公分,一米五六。他也不会弯着腰和她说话了,因此她必须说的很大声。

  包括,那句她一直羞于启齿的我喜欢你。

  初中毕业的印崇良去了北方。

  夏小雨还记得他在篮球场上奔跑的样子,他描绘自己未来时手舞足蹈的样子,他盯着她吃饭时认真的样子……他的一切,每个每个样子,她都记得。

  夏小雨抱着印崇良这颗大太阳留给她的余热,玩命的学习,考上了重点高中,她尝试着去交很多朋友,去很开心的笑——她想学会印崇良那样真诚而温暖的笑——她想成为另一个,印崇良,成为自己最爱的人。

  夏小雨后来长大了,学会了温婉的笑,有了很好的工作,很好的丈夫,她仍记得,“女孩子都是很柔弱,需要照顾的小动物呀。”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发现自己,原来很柔弱,发现自己,原来需要照顾。

  印崇良和夏小雨的距离停留在36公分——一米九二减一米五六。

  印崇良和夏小雨永远停留在夏小雨被篮球砸成脑震荡的夏天。

  夏小雨知道那句“我喜欢你”印崇良永远不会听见,不仅因为她羞于启齿,更因为距离太远——不仅仅是36公分。

  没人能拯救一个病孩子夏小雨——除了她自己。

  但金色褪去之后的世界,真的,很好看。

  夏小雨的人生不再是下小雨,大多时候,它们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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