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破落落的小村庄居住的人少,房子与房子间少说也隔着一座山,叶昭是明白婚房和住房不可一处,虽然柳惜音不觉得有什么,可叶昭是不肯了,怎会委屈了表妹,想着便置办了一处房子而后考虑到惜音的身体,思来想去也就豪迈的将地址选在了本来居住的不远处,看着也只隔了半座山。新选的地方在叶昭的来回奔波下倒换的一新,多日的折腾下配着这青山绿树变得竟也别致了不少,虽说婚前双方是不能见面的,但叶昭也不是守规矩的人,几次三番偷偷跑到柳惜音那就在窗外看着里面的姑娘。
且说大婚当天,叶昭一早便在门前等待多时。秋老虎和一些军中好友纷纷前来道贺祝礼,络绎不绝,叶昭微笑着一一回谢,眉宇间是发自真心的欢喜与企盼。可一直站在她身侧帮着迎送宾客的胡青,倒是从她扣紧袖口的手指中,看出了一丝按捺已久的紧张,胡青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趁着旁人不注意时撞了下叶昭的肩膀,挤眼道,“嘿,往日大敌当前,也没见你这样紧张啊?”
叶昭本就一直在努力稳住呼吸,听见这话不由苦笑,却也不欲多说,“能一样么。”
“有什么不一样。”胡青摊手,“不过真的明日开始治疗惜音姑娘?虽然现在方法找到了,但新婚第二日真让她忘了你?...舍得?你也不必这般心急吧?人人都道‘春宵苦短’,你倒好,新婚第二日便抛下了,以后的花多久人家才能接纳你?”
叶昭极无奈地瞟他一眼,侧眼朝着喜轿该来的方向不住地张望,,“狐狸,依惜音的心思,你觉得时间一久她不会发现?”说罢却没有应该的苦笑“表妹能得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她...拖不得,我...不就是再来一次吗?哪怕她从此记不起我,那我也守着她。”说这话的叶昭语气中听起来没有一丝的无奈和悲悸,反而像个看清了的人。
也是这样的,人活着,比什么都好。胡青耸了耸肩也是明白人。“那今晚...”
正说着话,便听见前头街角锣鼓齐鸣,两人俱是一振——来了!
成亲这样的大喜事总是世俗又热闹的。一行人敲锣打鼓地拥着喜轿招摇前来,喜轿两侧的华服侍女面上皆是面带笑意,伸手探入挎着的红绸裹的篮子,抓出喜糖不住地朝四下里的人群撒,惹得一群村间孩童纷纷去抢。叶昭瞧那些孩子抢着糖后欢呼的样子着实可爱,嘴角噙着的笑意不由得又深了几分。这些置办在这样的一个村庄从未见过,她叶昭自当给柳惜音最好的,容不得委屈,来日的奔波比起此刻的欢喜都算不的什么。
送亲队到了门前,八抬喜轿稳稳落地,柳夫人站在喜轿前笑着冲叶昭招手,示意她来掀帘。叶昭连忙点头应了,大踏步向前走去,脚步轻快地竟似一个年少明朗的人。
站在轿外,叶昭深吸一口气,左手小心捻起红得发烫的绸帘一角,右手缓缓平摊在帘下,想扶柳惜音出来。
却不见动静。
轿内悄然无声。
良久。
喧闹嘈杂的人群不知何时归于沉静,噤若寒蝉,连嬉戏打闹的幼童都觉得四周空气压抑地厉害,抬起头来才发现,大人们竟都不再言语。有人攥紧了帕子,有人握紧了携身的兵器,有人面露玩味,有人似是不豫。人人表情各异,很是精彩。
所有的目光都牢牢地锁在那大红轿子的垂帘之上。
垂帘不曾有丝毫的起伏,如深潭一汪不见波澜,那是连巧风都不敢轻易叩动的闭锁心扉。
轿子前站着的红衣女子依然平静而执拗地伸着手,半扶垂帘的手更是连抖都没抖一下。似是只要里面的人不下轿,便会沧海桑田地等下去。
哪怕沧海桑田,哪怕深谷高岸!
她叶昭也等。
轿子似是很久没有动静了,柳惜音诧异的睁开眼睛,掀起喜盖一角,那只熟悉至极的手掌猝不及防闯入眼帘。
指尖有交错纵横的划痕,虎口处带着长年累月的厚茧,几处关节比周遭的肌肤隐隐泛白,是常年在外对敌被砍伤新长出的肉,是这只手,在漠北城破危机四伏的夜里死死拽紧她,带她离开。也是这只手,在她失落悲伤难过推开她时捧着她的脸颊,怜惜的为她拭去眼泪。
柳惜音眼角一酸,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踌躇犹豫比起这只手的主人来显得未免太小气,轻轻放下盖头,缓缓伸出手。
指尖相触的一刹那,两个人的手都轻微地颤了一颤。
叶昭不给她丝毫犹豫的机会,手指顺着她异于常人的微寒指尖一路向上,径直滑至她掌心的位置,反手一扣将她的柔荑整个握在自己掌心里。似是想用自己的温度,将那一方寒凉微雪,融成脉脉春风。
红帘终于整个掀起,柳惜音踏出喜轿的那一瞬,所有人俱是静了一静,而后一齐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欢呼。
两人并肩立于门前,柳天拓捧着中间堆成牡丹花样式的红绸移步上前。依礼,新人应该站至两侧,红绸各牵一头,以示月老牵线喜鹊搭桥的永结同好之意。
叶昭却不顾这些旧礼,将红绸一端交到柳惜音右手掌心,示意她牵着,而自己以左手提红绸向前,右手依旧紧握着她左手,十指交缠,绝不放开。
柳天拓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叶昭这混小子凡事亲力亲为,这成个亲都不肯教月老喜鹊居上一功,非得自己握在手里,才觉得踏实。可真是个混小子!骗走了惜音,柳天拓宠着的闺女。
是了,叶昭觉得,不能更踏实了。
红妆铺地,两人携手并行,层层叠叠的嫁衣裙摆拂过土地,随风起伏。
鞭炮炸响,庭院里大红的纸末纷纷扬扬,伴着尚沾着露水的花瓣在天地之间倾泻飘洒。喜盖落了花蕊纸末,如同铺了红絮碎雪。
此一生,柳惜音和叶昭都将携手共度。
生死哀荣,亦不可分。
众宾客都是叶昭的亲朋好友,饶是秋老虎也自是晓得分寸,没怎么为难叶昭,宴也停地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