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 二十九

未及四更，窗外的沉沉夜色尚沉浸在一片暗茫茫的雾气里，柳惜音便在忽沉忽浅的的睡梦中被红莺摇醒。一屋子被叶昭请来的村民老婆婆喜笑颜开，七手八脚地侍候她洗漱了，随后帮她穿上层层叠叠的繁复嫁衣，将她推至妆花镜前仔细坐下。

入目皆是花团锦簇，入耳皆是欢声笑语，她置身于一片足以令众芳失色的喜色汪洋里，身裹在嫁衣绫罗中，却只道自己仍徘徊在昨夜迷梦里，沉醉不知归路。

柳惜音在妆花镜前睡眼惺忪地怔了好大一阵儿，直到余光从铜镜照影中瞥见叔母推门进来时脸上的柔柔笑意，这才想起来今儿个究竟是个什么日子，她理应做些什么事情。

她连忙起身，想向叔母问好，却被叔母从身后按住了肩膀，摆手不叫她乱动，她只得听话端正坐好，目光透过铜镜落在叔母身上，“叔母...怎么在这？”

叔母轻轻撩起柳惜音散落在肩后的一缕长发，执梳含笑，“真真是当局者迷了，半个村的人都闹腾起来了，也就你还迷糊着。来，让我为我们含羞带怯的小娘子梳头”

柳惜音不由得笑了，一身红衣相衬下瞧着气色好了不知多少。

柳夫人倾下身来，仔细端详着光滑铜镜里柳惜音的鲜妍面容，不由得宽慰着：叶昭刚开始来找他们时已经将情况说的一清二楚，这到底是执念太深，活脱脱的让她和柳天拓生出了不忍，一直以来都将惜音当作自己的女儿抚养，眼看出嫁了也一时间记不起中毒的事，只想着，自家闺女身穿嫁衣的样子当真好看，想到叶昭那女子和惜音历经磨难，还痴痴念念的想娶惜音，作为叔母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一时间泪水上涌。

柳惜音望向镜中美人儿，目光看向叔母为她在额头处细细描画的一朵娇颜花钿，浅靥斜红。本是清新脱俗的人儿穿上红色嫁衣到显露出几分妖娆，震人心魂。

柳夫人瞥见她神色，打趣道，“怎么，莫不是这叶昭不够好，我们惜音犹豫了？想临阵脱逃，不要嫁了？

“怎么会。”柳惜音低头浅笑，眼中的笑意却一点点消散开来，“阿昭..足够好，我也不是说不想嫁…实际上我是开心极了…可我总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这样的我嫁了她，对她来说实在不是件好事……其实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犹豫什么……”是啊，柳惜音自己日日期盼的不就是这个吗？倒真是应了新娘子婚前犹豫的话。

柳夫人望着她的苦恼神色，目光不由得沉了沉。轻轻叹了口气，从身后环住柳惜音的肩膀，声音温柔地宛若叹息，“傻姑娘，叶昭虽然从小性格玩咧大大哈哈，她从小便招惹你，我和你叔父曾想着你莫要被她带偏了，可最后在外征战对抗蛮子，悔婚寻你，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拿捏出一个都惊心动魄，那是寻常人干得出来的？再说心心相印的人，总是要走到一起的。什么大风大浪不能一起过呢？你盼她这许多年，你的心思叔母再不过明白，傻孩子你值得拥有这样的人，就莫要……”

“惜音小姐好了吗？你可真真是教我们好等！”爽朗女声入耳，两个蓝衣的身影便大剌剌推开门闯了进来，原来是秋水秋华两姐妹“呀，柳夫人也在？”

趁着秋水秋华还没走近，柳夫人连忙伸手将柳惜音眉间皱着的一点愁绪轻轻揉开，在她耳畔低声道，“傻孩子可别再瞎想了，今儿是你的大喜日子，一辈子可就这么一次，活在当下。”

“嗯，”柳惜音深吸一口气，努力对着镜子提了提嘴角，展颜一笑，“总归要开心才是。”

正说着，两姐妹已经凑柳惜音面前，声音满是惊艳之色，“我们从不知，看惯了柳姑娘穿白衣不想到你穿这红衣竟也这般好看！”

柳夫人笑着对秋水秋华挥了挥手中的绯色喜梳，“我可是叶昭请来做梳头妇的，你们这般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惊了我们，若是没个正经的由头，可是不许胡闹！”

“怎会没个正经由头？”秋华嬉笑道“我们看将军在门外驻足了许久，目光却一直落在这窗纸上，眸中似有星光明明暗暗，生怕惜音姑娘跑了，似乎...”

秋水用胳膊碰了秋华示意她不要多言，暗叹一声上前道“怎么说呢..我们看着将军的样子

就像是把一颗心整个捧在了柳姑娘你面前，还小心翼翼的，生怕扰了你清静，乱了你兴致……’说着秋水便停了下来，她是不忍看叶昭在门外等的苦，才和秋华莽撞的进来探探口风。可知情这一字实在太苦，竟把一个好端端的一个意气风发的人生生熬成这般模样。看来..将军这一生是栽在了惜音姑娘面前了。

柳惜音垂下眼帘，有什么东西如浮云轻叩波心漾，萦回一池波澜。再看那晨曦初起，稀薄暖阳透过错金雕花明窗，碎落一地光点。镜子里清丽明媚的红衣姑娘眉目似画，只见她徐徐站起身来，取过金丝堆累的雍华凤冠，抖落腰间缀有明珠的五彩丝绦，旋身的瞬间，镶云绣凤的流云滚边垂坠曳地，流光溢彩，恍若仙妃。

“那便，嫁罢。”似决定，又似诺言。（嗯。。。我想着在这里，柳惜音明白甩不掉叶昭了，那就生生世世纠缠吧，时时刻刻记在心上，哪怕日后实在残忍，可她柳惜音，要给叶昭当下全心全意的甜蜜）

另一边只见胡青急匆匆的冲进院里拿着叶昭便走

“狐狸，这么急匆匆的，发生了什么？”两人走到了一处谧静的地点叶昭整理着被胡青弄乱的衣领。胡青一把按住叶昭的肩头似兴奋似极力隐藏着眼里的一抹悲伤“将军，惜音姑娘，惜音姑娘有救了！可..可是..”

“狐狸，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叶昭浑身散发出按捺不住的气息，惊喜的狂。

胡青吞咽下一口唾沫，急匆匆的狂奔而来开口间多了几分嘶哑“将军，我找到救惜音姑娘的办法了，但这个方法便是让她....”叶昭听完胡青前段话本来提起的心松下去不少，不想到最后一段话说出她的面便逐渐冷了下来，平稳的眉头又逐渐皱起。心里之喃喃这最后几个字;“心魂散去，忘却心上人...”似苦笑终究叹了口气

“那便，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