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高千英退了出去，皇后缓缓扫一眼殿中，一重又一重的赤金色的帷幕绣着金龙祥云的图案，层层筛过那迷蒙的月光，越往里去，越发幽暗，龙诞香的味道也愈发冲鼻，隐隐有药的苦涩味夹杂其间。皇后伸手挽过帷幕上细碎的流苏，隔着落地的景泰蓝蟠龙追月烛台上的花烛一照，似有无限凄迷的光晕在眼前流转，昔日呼风唤雨的帝王此时竟这般的衰老。看到他达奚歆瑶的心里怨恨极了，如果不是他，自己的一生本不必如此辛苦，弈澹微微合着双目，唯见羸弱的胸膛微微起伏，达奚歆瑶看着旁边的天子之剑，她走向前拿下那把剑缓缓的把它拔出剑鞘。

周奕澹移光？

弈澹似闻得动静，达奚歆瑶在弈澹费力地睁开浑浊枯弱的双目前把剑放下，弈澹凝神片刻，终是辨清了达奚歆瑶，蜡黄的脸色似有些失望。

周奕澹是你啊。

周奕澹叫移光过来吧

周奕澹也罢了，让她休息一会儿吧，只怕是有些话，再也来不及与她说。

达奚歆瑶（年轻）皇上说对了，您的确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您的爱妾爱子了，当然等您下次见到的时候恐怕是在地府团聚了。

周奕澹你……你疯了，竟然说这些疯言疯语

达奚歆瑶（年轻）我在璐贵嫔嘴里得知，幽城的疫病是你暗示齐泰做的。你可知道幽城一战有多少妇女失去丈夫，有多少老人失去孩子，又有多少孩子成为孤儿。你害死我二哥，你的大好喜功害了我的一生。

达奚歆瑶（年轻）我……我本可以在母亲、哥哥、姐姐的疼爱下找一个北肃的部落首领过完自己的一生，可这些都被你毁了。

周奕澹你说够了吗！

弈澹勃然大怒

接着，达奚歆瑶拿出琳妃从关雎宫找到的圣旨烧了，弈澹看到后用力拍着龙榻，愈加的怒不可遏。

周奕澹高千英！高千英！

达奚歆瑶（年轻）高千英么？本宫好像还未禀告皇上，高千英私自收受朝廷官员钱财，卖官鬻爵，实属罪大恶极！本宫早就已经让琳妃和循阳王处理此事了。

达奚歆瑶（年轻）换句话说，仪元殿此时，只有皇上与本宫。所以，无论皇上下诏让哪位皇子继位，都是毫无用场。尤其是六皇子玄清。

周奕澹你，很好！朕没想到琳妃竟然敢包藏祸心。

弈澹的胸口剧烈起伏，犹如涌动的波涛，他抖心抖肺地咳嗽几声，终是软软躺倒在龙榻上，气息奄奄，几番动怒已经抽尽了他的全部气力，他缓缓伸出手去，颤得如秋风中萧索的枯叶，失尽生机，语带一丝恳求，

周奕澹我……我求你……善待移光……善待清儿……

弈澹眼中的绝望气息如潮水般涌现，他挣扎地再看一眼达奚歆瑶寒若冰霜的容颜，终是颓然地归于平静。许久，许久，达奚歆瑶漫步上前，轻轻合上弈澹尤显不甘的双眼，慢慢走出来。仪元殿外，月光清冷。隆庆十六年的凌晨大雨倾盆，不远处，循阳王周奕菏和朱成璧二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格外的般配。他们看见达奚歆瑶后俯身行了个礼，然后相携而去。

第十章事情大部分摘自《后宫琳妃传》

第十章——隆庆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