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秋夜已有了初冬的凛冽。草原骑兵如鬼魅般穿过边境哨卡的盲区,马蹄裹着厚布,在荒原上只留下极浅的蹄印。这三百人是从各部落挑选出的死士,个个手上沾过血,眼中只有对财富和杀戮的渴望。
独眼汉子名叫巴图,是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马贼头领。三日前他接到肃王府密使传来的羊皮信,信上只画了一只狼头和一座城门的简图。他知道,狼要进城了。
“头儿,前面就是黑风峡。”副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过了峡谷,再走五十里就是北城门。”
巴图眯起独眼望向远处如巨兽蛰伏的山脉轮廓。黑风峡地势险要,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只有一条容三马并行的窄道。若是寻常商队,定要在此处加倍小心。但他们是马贼,最擅长的就是在险地求生。
“派两个探子先去看看。”巴图下令,“其他人就地休整,喂马,检查兵器。”
骑兵们悄无声息地下马,从马鞍袋里取出肉干和水囊。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马匹响鼻声。这些人在草原上劫掠多年,早已习惯了在沉默中等待猎物。
约莫两刻钟后,探子回来了,脸色有些怪异。
“头儿,峡谷里……没人。”
巴图皱眉:“什么叫没人?”
“就是没有伏兵,没有陷阱,连个巡逻的哨兵都没有。”探子挠挠头,“干干净净的,像刚打扫过一样。”
副将在一旁道:“会不会是圈套?那王爷故意引我们入瓮?”
巴图沉思片刻,忽然咧嘴笑了:“不,是他已经得手了。你想想,若是皇城已经在他的掌控中,还需要在城外设伏吗?”
众人恍然。是啊,如果肃王已经控制了皇城,那么通往皇城的要道自然无人把守。
“上马!”巴图翻身上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进城之后,老规矩——金银归我,女人归你们!”
三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入黑风峡。
峡谷内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峭壁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鬼哭。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在两侧石壁间回荡,更添了几分诡异。
就在队伍行至峡谷中段时,异变突生!
“轰——!!!”
前方道路突然炸开!碎石泥土如雨般落下,十几匹冲在最前的战马被爆炸掀翻,骑手惨叫着摔落马背。
“有埋伏!”巴图厉声大喝,“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后方也传来爆炸声,退路被落石封死!两侧峭壁上亮起无数火把,映出一张张冰冷的面孔——那是朔方军的士兵!
“放箭!”峭壁上传来一声厉喝。
箭如飞蝗!草原骑兵在狭窄的峡谷中无处可躲,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如同人间地狱。
巴图挥舞弯刀格开几支箭矢,独眼赤红:“中计了!那狗王爷出卖我们!”
“头儿,现在怎么办?!”副将肩膀中箭,咬牙问道。
“冲出去!”巴图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冲向被落石封住的来路,“跟我杀出一条血路!”
剩余的草原骑兵跟着他冲向落石堆。那些石头大的有磨盘大小,小的也有脸盆大,堆了足足两人高。
就在巴图准备下马搬石时,落石堆后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一队黑甲士兵从阴影中走出,手持长枪,结成枪阵。火把照亮了他们胸前的徽记——不是朔方军,而是禁军!
为首的将领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沉稳的脸。
“陆……陆明远?!”巴图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张脸,镇国公世子,太子的伴读!怎么会在这里?!
陆明远持枪而立,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寒芒:“草原狼骑巴图,你涉嫌勾结叛逆、意图袭扰皇城,现奉太子殿下之命,将尔等擒拿。投降不杀。”
“太子?”巴图忽然明白了什么,仰天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太子!好一个肃王!你们联起手来演了一出好戏啊!”
什么肃王叛乱,什么草原骑兵,根本就是引蛇出洞的饵!而他,就是那条蠢蛇!
“杀!”巴图不再废话,挥刀冲向陆明远。
枪影如龙。
陆明远一枪刺出,快如闪电。巴图举刀格挡,却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弯刀脱手飞出!
“噗嗤——”
枪尖刺入巴图肩胛,将他整个人钉在落石堆上!
“呃啊!”巴图惨叫着挣扎,但那杆枪如生根般纹丝不动。
剩余的草原骑兵见状,纷纷下马跪地投降。他们不怕死,但这样毫无意义的屠杀,让他们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峭壁上的朔方军士兵下来打扫战场。陆明远走到巴图面前,冷声道:“说,肃王承诺给你们什么?”
巴图啐出一口血沫:“呸!要杀就杀!”
陆明远也不生气,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那是草原王庭的金狼令,只有部落首领才有资格持有。
“认识这个吗?”陆明远将令牌在巴图眼前晃了晃,“你的部落已经投降了。你的父亲,你的兄弟,你的妻儿,现在都在王庭手中。你若配合,他们可活;若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巴图已经面如死灰。
草原人重家族胜过重性命。部落就是一切。
“他……他说事成之后,河套三州归我们部落。”巴图颓然道,“还说……会打开北城门,放我们进去。”
“什么时候?”
“三日后子时。”巴图闭上独眼,“就是今晚。”
陆明远脸色一变,立刻转身:“传令!全军急行军,回援皇城!”
同一时间,皇城北郊。
肃王府的私兵正在集结。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护卫,而是肃王这些年暗中培养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涂着黑灰,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肃王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五百死士,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成败在此一举!
“诸位,”他朗声道,“今夜之后,这江山将易主!尔等皆是从龙功臣,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愿为王爷效死!”死士们齐声低喝。
肃王满意地点头,转身看向身侧的疤面统领:“城门那边安排得如何?”
“都打点好了。”疤面统领沉声道,“北城门守将是我们的人,子时一刻开城门。禁军中有三队是我们的人,负责制造混乱。宫内……也有人接应。”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皇宫的布防图和换岗时间。我们的人会在子时三刻,在御花园西侧角门接应。”
肃王接过地图细看,手指在“东宫”和“静思苑”两处点了点:“这两个地方,要多派人手。太子和那个女人,必须死。”
“王爷放心,已安排两队精锐,每队五十人。”
“好。”肃王抬头望向皇城方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传令,出发!”
五百死士如潮水般涌向皇城。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月白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高台上。
弦夭俯身拾起一片落叶——那是肃王刚才站立处飘落的。她将叶子在指尖捻了捻,叶子瞬间化作飞灰。
“才五百人?”她轻声自语,“看来你背后的那个人,并不打算真帮你。”
她抬头望向皇城,眸光清冷如月。
那就看看,今夜谁能笑到最后。
子时,皇城北门。
守将王虎在城楼上焦躁地踱步。他是肃王多年前安插进禁军的棋子,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十年。
“将军,”副将上前低声道,“时辰快到了。”
王虎走到垛口边,望向城外黑暗。按照约定,草原骑兵会在子时抵达。可城外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再等等。”王虎咬牙。
又过了一刻钟,城外依旧毫无动静。
“将军,不能再等了!”副将急道,“再等下去,换岗的就要来了!”
王虎也知道风险。今夜是他买通了同僚才轮值北门,若是换岗时被发现异常……
“开城门!”他终于下了决心。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打开。王虎带着一队亲兵走下城楼,准备“迎接”草原骑兵。
但城门完全打开后,城外依旧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王虎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城楼上忽然响起警钟!
“铛!铛!铛!”
“有叛军!关城门!”城楼上传来惊呼声。
王虎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城里冲,却被一队黑甲士兵拦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文官打扮的年轻人,温文尔雅,手中却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
“周……周文瑾?!”王虎认出来人,太子伴读,左相之孙!
周文瑾持剑而立,身后是数十名东宫护卫:“王将军,深夜私自打开城门,意欲何为?”
王虎知道事情败露,拔刀厉喝:“杀出去!”
战斗瞬间爆发。
王虎的亲兵都是精锐,但东宫护卫也不弱。双方在城门洞内厮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周文瑾剑法精妙,但毕竟年少力弱,很快就被两个亲兵缠住,险象环生。
“文瑾小心!”一声大喝从城外传来。
陆明远率朔方军赶到!他纵马冲入城门洞,长枪如龙,瞬间挑翻两个亲兵。
“明远!”周文瑾惊喜道,“你怎么……”
“回头再说!”陆明远一枪刺穿王虎大腿,将他钉在地上,“先解决这些叛军!”
有了朔方军的加入,战斗很快结束。王虎被生擒,其余亲兵非死即降。
周文瑾喘着气问道:“城外那些草原骑兵……”
“全歼。”陆明远言简意赅,“殿下呢?”
“在宫中。”周文瑾擦去脸上血迹,“肃王的死士应该已经潜入皇城了,殿下让我们守好城门,他去……”
话音未落,皇宫方向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两人脸色齐变。
皇宫,御花园西侧角门。
这里本该是宫女太监出入的小门,今夜却成了叛军潜入的通道。疤面统领带着五十名死士悄无声息地摸进宫中,按照地图所示,直扑东宫。
但东宫静悄悄的,连个值守的侍卫都没有。
“不对劲。”疤面统领警觉地停下脚步,“太安静了。”
“统领,还进不进去?”手下问。
疤面统领咬牙:“进!王爷有令,太子必须死!”
五十人冲进东宫,却见庭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满地落叶在夜风中打旋。
“中计了!撤!”疤面统领厉喝。
但已经晚了。
庭院四周忽然亮起火把,将整个东宫照得如同白昼。数百名禁军弓手出现在屋顶、墙头,弓弦拉满,箭尖寒光闪烁。
秦宴从正殿中缓步走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他身后跟着十名东宫护卫,个个眼神锐利。
“等你们很久了。”秦宴声音平静。
疤面统领瞳孔骤缩:“太子……你怎么知道……”
“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秦宴抬手,“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死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动摇。
“别听他的!”疤面统领厉声道,“他就这点人!杀出去!”
他率先挥刀冲向秦宴。
箭雨落下。
但目标不是叛军,而是他们脚下的地面——箭矢落地即炸,爆出团团白烟!烟雾迅速弥漫,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是石灰粉!”
“我的眼睛!”
死士们在烟雾中乱作一团。而秦宴和护卫们早已戴上浸湿的面巾,在烟雾中如鱼得水。
“杀!”秦宴一声令下。
十名护卫如虎入羊群,在烟雾中精准地击杀叛军。他们受过特殊训练,能在烟尘中辨位,而叛军却成了睁眼瞎。
疤面统领武艺高强,闭着眼睛听风辨位,连杀三名护卫,直扑秦宴。
“殿下小心!”有护卫惊呼。
秦宴却不退反进,拔剑迎上。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疤面统领心中一惊——这太子的力气,竟不逊于成年武者!
他不知道,秦宴这几个月在弦夭指点下,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读书习武的孩童。弦夭教他的不仅是招式,更是对“气”的运用。
“破。”秦宴低喝一声,剑尖忽然泛起淡淡银光。
那是弦夭留在他体内的一缕妖力,平时温养经脉,战时可瞬间爆发。
疤面统领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刀脱手!
“你……”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秦宴剑尖抵在他咽喉:“说,肃王在哪里?”
疤面统领惨笑:“王爷他……已经去御书房了。你们拦不住的……”
秦宴脸色一变。
御书房!父皇在那里!
御书房外。
肃王带着剩余的死士杀到。这里果然如疤面统领所说,守卫薄弱。肃王轻易解决了几个侍卫,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皇帝端坐于御案后,正在批阅奏折,仿佛对外面的厮杀毫不知情。
“陛下好镇定。”肃王冷笑,“死到临头还在批奏折?”
皇帝放下朱笔,抬眼看肃王,眼中没有丝毫惊讶:“皇弟来了。”
这平静的态度让肃王心中一凛:“你……你不怕?”
“怕什么?”皇帝缓缓起身,“怕你造反?还是怕你背后那个人?”
肃王脸色骤变:“你都知道?”
“朕是皇帝。”皇帝走到御案前,“这皇宫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朕都知道。包括你这些年暗中培养死士,勾结草原,还有……与那个巫骨老鬼的交易。”
“那你为何不早阻止我?”肃王嘶声道,“为何要等到今天?!”
皇帝沉默片刻,轻叹:“因为朕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也想看看……你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
肃王忽然大笑,笑声凄厉:“皇兄啊皇兄,你还是这么自负!你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告诉你吧,我背后那个人,你永远也查不出来!因为他根本不是人!”
话音未落,御书房的烛火忽然齐齐熄灭!
黑暗中,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弥漫开来。肃王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喘息。
“你……你怎么来了?”肃王的声音在颤抖。
黑暗中响起一个非男非女、带着重重回响的声音:“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我……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那声音冷笑,“那就用你最后的价值,为我的计划添一把火吧。”
“不——!!!”
肃王发出凄厉的惨叫。黑暗中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还有骨头折断的脆响。
烛火重新亮起时,御书房内已是一片血腥。
肃王倒在血泊中,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而御书房中央,站着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黑袍宽大,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袍角在无风自动,仿佛有生命般蠕动。
皇帝按剑而立,面色凝重:“你就是幕后黑手?”
黑袍人缓缓转身,虽然看不见脸,但皇帝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秦氏皇族,血脉还算纯净。”黑袍人嘶声道,“你的心脏,应该比这个废物更有用。”
他忽然抬手,五指成爪,直取皇帝心口!
“铛——!”
一道银光闪过,击在黑袍人手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弦夭不知何时出现在御书房门口,月白长裙在夜风中轻扬,腰间银杏玉佩泛着温润光泽。
“终于肯露面了。”弦夭声音清冷,“百年前打开妖界裂隙的,就是你吧?”
黑袍人收回手,黑袍下传来低笑:“万妖之主,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敏锐。”
“你是谁?”弦夭缓步走入御书房,“你身上的气息……很古怪。”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轻笑,“重要的是,你来了。你的妖丹,加上皇帝的心脏,再加上百年前我从裂隙中窃取的那缕本源……足够我打开一道永久的通道了。”
他忽然张开双臂,黑袍无风自动:“就让你们看看,我百年的成果!”
黑袍炸裂!
露出的不是人体,而是一具……半人半妖的诡异身躯!
左半身是枯槁的人形,皮肤灰败如死尸;右半身却是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妖兽之躯,手臂化作利爪,指尖寒光闪烁。最诡异的是他的脸——左半张是苍老的人脸,右半张却是扭曲的兽脸,口中露出獠牙,眼中燃烧着幽绿火焰。
“人妖合体……”弦夭瞳孔骤缩,“你疯了?!两种血脉冲突,你活不过三个时辰!”
“只要能打开通道,三个时辰足够了!”半人半妖的怪物嘶声大笑,“等我引来妖界大军,整个人界都是我的猎场!到时候,我就是两界之主!”
他猛地扑向皇帝!
弦夭闪身挡在皇帝身前,双手结印,九道银光从她掌心飞出,化作牢笼罩向怪物。
但那怪物实力远超巫骨,利爪一挥便撕碎了三道银光!
“你的妖力果然没恢复!”怪物狂笑,“今日,你们都要死!”
就在此时,秦宴冲进御书房,见状毫不犹豫地拔剑冲向怪物。
“宴儿退后!”皇帝厉喝。
但已经晚了。怪物一爪挥向秦宴,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千钧一发之际,秦宴腰间的银杏玉佩忽然亮起璀璨光芒!
玉佩炸开,化作一道青色光罩护住秦宴。怪物利爪抓在光罩上,竟被震退三步!
“这是……”怪物惊疑不定。
弦夭眸光一闪——那是她留在玉佩中的一缕本源妖力,感应到秦宴有生命危险,自动激发护主。
机会!
她咬破指尖,一滴精血飞出,在空中化作血色符文。
“以吾之血,唤九天雷霆——诛邪!”
血色符文炸开,御书房顶棚突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直劈怪物!
“轰——!!!”
雷光炸裂,整座御书房剧烈震动!
待雷光散去,怪物已不见踪影,只有地上留下一滩焦黑的痕迹和一截断裂的利爪。
弦夭脸色苍白,踉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