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者:阿獸
小四觉得,店里的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先是一向习惯在白天搁店里泡着的烧饼突然有一天没在店里,而店里其他人似乎和提前接到通知一样一点都不惊奇;再是几天后有人突然在微信群里提出要大家伙儿一起聚个餐,以烧饼为首,那帮总是喜欢在人说正事时候插科打诨岔话题的家伙们居然开始一致复读,支持这个提议;接着一向不喜应酬的孙越孙老师居然私聊问他去不去,说自己要带好酒来让大伙儿尝尝鲜;随后张云雷孟鹤堂王九龙李鹤东都来私聊他,都是问他去不去的。统一回复要去之后,曹鹤阳躺在床上,纳闷得直撮牙花子,私心里想着这一切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大秘密。
怎么感觉像是要去赴鸿门宴呢……
不过纳闷归纳闷,这场聚会他还是准备去。店里那帮兄弟们看着一个两个人模狗样的,但其实人品都是一等一、好得没话说,什么伤天理害人伦的事儿肯定是做不出来的,顶多就是互相之间调侃一下、出出糗什么的。酒吧生意日渐红火,每天晚上都是忙得团团转,难得休息,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也好。
“哟,四哥来啦!”刚到地点,迎面就见了王九龙,热情地将他迎到了烧饼旁边的座位上,“来来来,快坐下快坐下!”
“哎好。”小四乖巧地坐下,和烧饼打了声招呼后环视了一周,“孙老师呢?”
张鹤伦和王九龙交换了个眼神,“内什么,云鹏哥刚来电话,让咱别等了,先动筷子。孙老师他们刚堵在环路上了,估计一会儿就到。”
这当然是假话。孙越岳云鹏俩人一早就去了烟酒专卖店,精挑细选地拿了几大瓶好酒。结完账刚出来,迎面正遇上一边走一边叽叽咕咕商量鬼点子的九辫二人。瞧着对面两人手里的一提子酒,张云雷立刻来了主意。四个人一顿切切察察,最后又拐进了酒吧里。在获得郭麒麟的允许和烧饼的同意后,杨九郎指挥,张云雷怂恿,按着比例把吧台里一些剩酒全兑了进去。现在这四个人正提搂着改进后的自制“失身酒”,兴致勃勃地往酒店赶呢!
烧饼自然不知道这酒里让人做了手脚,还只当那四人是真的堵死在环路上了,一边陪着小四和众人闲话,一边心里暗暗地打小算盘,从待会儿吃饭挡酒到之后酒后表白,一路计划下去,就差连以后收养的小孩儿要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一伙儿人就这么闲聊着,一边等人到齐一边等菜上桌。倒是巧得很,孙越四人到达时,正赶上一桌子菜上齐。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不已。按照计划,本该是大家伙儿合起伙来灌小四,然后由烧饼挡酒的——只没想到张云雷是个见酒就爱闹的,四下里怂恿着每个人都喝了不少,本人却是几杯黄汤下肚,飘飘然如生双翼,花蝴蝶一般地满场飞;杨九郎自是心疼的,来人敬的酒也不顾上推脱,胡乱地喝了后又追着这小祖宗屁股后边跑。最后两人双双醉倒,一起跌在地上,教人扶到一旁的沙发上歪着去了。郭麒麟年纪尚小,平日里又让父亲保护得好,这次生生地让张云雷灌了几杯下去,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趴在阎鹤祥怀里沉沉睡去;孟鹤堂不胜酒力,才一杯便已经意识不清醒,任由周九良拿湿纸巾一次次地给他擦脸;王九龙自是不必说,灌别人的酒、别人灌的酒,统统让他喝下了肚,一会儿功夫就躺桌子底下去了;岳云鹏企图灌醉孙越不成,反倒让孙越灌倒了;张鹤伦李鹤东倒是还记着烧饼的计划,你一杯我一杯地给小四劝着酒,不想倒把烧饼给喝趴了,两个人自己也喝得晕晕乎乎,回座儿歇着去了;计划挡酒的烧饼哪里知道这酒让张云雷杨九郎加了料,一杯接一杯认命地喝着,直喝到最后整个人都歪仄着,挂在小四的身上。
“我说,咱们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吧。”阎鹤祥确认架着烧饼去洗脸的小四已经走远后,小声地向房间里为数不多的清醒人建议道,“再这么喝下去,只怕大家今晚就都甭回去了。”
“也是,”栾云平一直在同高峰喝体己酒,下肚的也不过两三杯而已,倒清醒的很,“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本来只想灌小四的,谁知竟倒了这么多。”
“也别这么说嘛,”高峰倒是还乐呵呵的,“大家开心嘛,难得出来聚一聚么不是?”
“确实很开心,只是……”朗鹤焱看着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张鹤伦直犯愁,“该怎么把他们运回去,这是个问题。”
“不止,主要是咱目的没达到啊,”孙越皱了眉,“小四还醒着呢。”
“此言差矣。”高峰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烧饼的计划是给小四表白,没说一定要把人孩子灌醉。”
“但……”阎鹤祥正想开口,见小四扶着烧饼回来了,也只好住了口,做出一副正在讨论别的问题的样子,“所以说,该怎么办呢?”
“看样子是要散席了?”烧饼并不轻,架着他走了一段路的小四说话略有些喘,“也是,不能再喝了,不然该出事了。”
“这样吧,我和高老板负责把辫儿和九郎送回去,”栾云平皱着眉,脑子飞速运转,“然后鹤祥哥负责大林,孙老师负责云鹏,大黄负责小白,小四负责烧饼,小孟儿就拜托给九良,怎么样?”
“倒是没问题,但是东子和九龙怎么办?”阎鹤祥向着正靠着椅子的李鹤东一抬下巴,“九龙都躺桌子底下去了,肯定得有人领他回去,东子我估计也好不到哪去,也派一个人吧。”
“九龙的话可以叫他导员来接他。那小黑小子后来又来过酒吧几次,留了电话,说要是发现九龙又逃课了,可以打电话叫他来逮人。”阎鹤祥说着开始翻手机,“至于东子……要不我把谢爷叫来?”
李鹤东喝多了酒,但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只是头晕得厉害。正靠着椅子缓缓呢,迷迷糊糊地就听到有人要打电话喊谢金,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别叫他。”
“东子?你醒了?”阎鹤祥这边正犯难呢,拨电话的手指迟迟没摁下去——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这么耽误人家的时间也不太好,“要不你再睡会儿?我这就叫谢爷来接你。”
“我没事,哎哟……”李鹤东挣扎着,在椅子上坐正,“我就有点晕,歇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喊师爷了,我能自己回去。”
“你真能行?”栾云平看着摇摇晃晃的李鹤东,有些担心,“要不还是喊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李鹤东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一点,“我能行。”
“……那行吧,”栾云平起身向沙发走去,“那我去扶辫儿。鹤祥哥,九龙的导员就拜托你联系了。”
“好嘞。”阎鹤祥冲他挥了挥手,“你去吧。”
栾云平替王九龙谢过阎鹤祥,转身就要去扶张云雷。在刚碰到人身体的那一刻,张云雷突然嚎了一嗓子。
“别碰我!”
“辫儿,是我,你栾哥。”栾云平说着又要去揽他肩膀,“你喝醉了,我得送你回去呀。”
“谁醉了!”张云雷说着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别胡说!我没醉!”
“你醉了。”
“我没醉!”
“你真醉了,”栾云平摆出证据,试图让这喝多了的小泼妇安分一点,“刚才还看你跌跤了呢。”
“我没醉!那是我没站稳,崴了脚。”张云雷又往前走了几步,虽然有些摇晃,但整体来说也算稳当,“你看,我这不走得好好的嘛。”
“真没醉?”栾云平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你知道你家在哪儿嘛?”
“知——道!”张云雷挥挥手,拔腿就往门外走,“我走了啊!”
“行吧,到家给我报平安啊。”栾云平只当张云雷又是李鹤东一样的情况,也就随他去了——复又扛起杨九郎,“那也别给九龙导员打电话了,高老板,九龙就拜托你了。”
“好嘞,交给我吧。”高峰起身向王九龙走去,又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小栾,到家给我消息。”
栾云平没有回头,腾出一只手来挥了挥,算是应了。
“那咱也走吧。”阎鹤祥把郭麒麟打横抱起,“今儿都早点休息吧。”
众人纷纷起身,一时间抱的抱,抗的抗,拖的拖,接二连三地出了包间。
李鹤东独自走在街上,只感觉周围的建筑都扭曲了,天上的月亮转呀转呀,拧成了一团黄黄的漩涡;路两边的树木,间杂着瘦高瘦高、孤零零的路灯杆子,摇摇晃晃地似乎要砸倒到脑袋上来。
其实李鹤东也并不是真就那么清醒,只是看大家醉的醉、忙的忙,不想麻烦多增麻烦罢了。他李鹤东既是郭公钦定的干儿义子,又指名道姓地让他去辅佐郭麒麟开酒吧,自然是不能徒增麻烦、成为大家的累赘了。郭小少爷又待他不薄,平日里的弟兄们也是极为和睦的,这点酒后回家的事,难道还要麻烦他们不成?太小看他李鹤东了!
李鹤东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身子也越来越乏,两只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平稳。远处的景越发地模糊起来——嗯?路中间怎么立着一根电线杆子?不好,要撞上了……要躲开……要往旁边靠……旁边……
李鹤东往旁边一歪,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