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心甘情愿

“回大人的话，灼华姑娘一路向着桑海行去，路上不曾停下耽搁，此时大概已经抵达桑海小住几日了。”

跟在白凰身边的弟子这样向星魂上报，眼神也不敢向上瞟，如今接手阴阳家的这位星魂大人实在太过凌厉强盛，就算是前些日子东皇一行人前往蓬莱一去不回，可这个少年留在咸阳却好像丝毫不曾被波及，想来为政手腕也是强硬的可以。

星魂摩挲着手中的字条，是白凰的字迹。

“她可曾发现你？”

“这个。”弟子仔细想了想，又私下揣摩此行的经过，又答“想必是留意到了我。不过灼华姑娘好似并不在意我等的跟随。”星魂眼角一跳，即后了然，摆摆手叫这人退下。

“传消息到桑海，叫那边的人再探。”

“是，星魂大人。”

临关上门时还听见了那名弟子若有若无的吐气声，好似方才闯过什么鬼门关似的。阴阳家的弟子们对于这位相貌俊美的阴阳家新任统领，多是恐惧大于敬仰的；虽然这位大人好像并不曾对他们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可少年从政行军时的手段，着实让他们感到不安。

“恕属下直言，灼华的行径是否太过任性？如此乱来，若是从中出现什么差错，阴阳家……”大司命欲言又止，没有人胆敢匆匆留下去去就回的字条，便肆意妄为地解决自己的私事，阴阳家从头至尾除去焱妃这个异数外，还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弟子。

“阴阳家若真的山重水尽，那也不差灼华这最后一根稻草。”星魂掸着衣袖，毫不在意地说着。将手心的字条搁在内袖。“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我没办法奈何她？这字条是留给我看的，可她恐怕出行前就察觉到有人会跟随，所以此行目的，灼华定然心中有数。”

大司命咧嘴笑了笑，心里却与星魂的看法不尽相同，这女孩虽然以星魂大人马首是瞻，可撇去为星魂出谋划策外，一旦闲下来我行我素的时候也是不少见。大司命暗自腹诽：星魂大人这只能说是十足地偏心，灼华乱来早就不是一次两次。灼华是觉得少不了次次被训，可又有哪次星魂真的就不准她肆意妄为了？

星魂似乎察觉到身后属下内心的反驳，回头斜眼看向大司命，这一眼叫大司命的脊背猛地绷直，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紧。这位阴阳家现任首领，第一次散发出来自统领者身上才会拥有的气魄，强势而又危险，带着别无仅有的压迫感席卷而来，碾压着她的全身。

“她若哪天背叛我，我自亲自会处置她。灼华这个人，和她做的任何事，都不需要阴阳家除我以外的人过问。大司命，守好你的本分。”

他轻扬起下巴，单看面容，这个表情或许还是有些少年人的傲慢和意气。这个孩子是大司命看着长大的，她的确怎样也不能明白，为什么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男孩偏偏在一个对他毫无爱意，甚至不曾仰慕的女孩身上栽了跟头。

可是疑惑归疑惑，星魂的脾气还是要顾念着，大司命只得将头埋得再低些，嘴里肃然遵命，却还是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下面人传的那些风言风语，是否要……”

说到这里，大司命也无法说得再直白。她感觉星魂的身体有一些僵硬，又是短暂的沉默后，听到星魂迅速背身的声音，继而回复道“清者自清。只要不危及阴阳家，这些都无需插手理会。”

这句话的语速稍比星魂往常的语速要快些，甚至音调里还能感觉到一丝紧绷。大司命目光稍稍向上瞟去，正瞧见少年的耳朵红了大片，可这背影却还是强作镇定的。

他是愿意的，哪怕只是下面人的流言，只要将他和白凰绑在一起，流言蜚语他也是愿意的。

星魂勉强维持着面不改色，直到大司命离开才呼出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方才的心脏都狂跳起来。

另一面的桑海，在一片竹林内，阴阳家分部的弟子紧捂住自己欲要干呕的嘴，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尽全力不去乱动的身体随着远处白凰转头向着这边方向探寻过来的眼神，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见白凰笑了笑，便回过头去不再理会自己。终于决定停止观望，马不停蹄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他要快些，再快些！这个消息一定要传达给阴阳家总部，这个人人私下称之为阴阳家统领的掌上明珠，撇去脱俗的美貌外，其余的地方在刚才看来通通不符合任何想象。

“你看，紫兰轩的姐妹都在等你呢。”

白凰勾起跪趴在地上的人的下巴，遥遥一指周边还在蠕动的人体示意将死的人朝着那个方向去看。她沙哑着的嗓音贴着女人的耳廓传来，那感觉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缠绕在人的身上，至死方休，绝不放过。

“你是……谁？”

她挣扎着问道。

“我是谁？”白凰墨色的眼眸里映的是满地的猩红，抑制不住地兴奋令她的嘴角开始上扬，她是怀揣满腔爱意无处安放的少女，是业火熊熊燃烧下不曾粉化的尸骸，是锦衣玉食的金丝雀，是雪地里无人作陪的孤狼。

指刃划过一条血线，女人无声地倒在地上似是断线的木偶，喉咙周边的伤口冒出潺潺热血，滋养着身下这片土地，侵蚀着不染纤尘的流水。白凰缓缓起身，指尖轻快地在空中飞舞，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宛若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

“待我死后再告诉你答案吧。”她冷眼看着身边的尸身，这样答道。

青鸟从她手中飞出，扑打着翅膀，那羽毛上还沾染着血色，消失在天际。

去吧，快去找她，我已经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写文是个很冷清的事情。写冷番，不走甜向，就更冷清了。

赤练的死，早在白凰初次亮相打伤大铁锤一章，便埋了伏笔。此后与雪女的商议，也只是为了避免自身被火媚术控制。白凰从未想给赤练一个痛快，因为赤练越是惨死，卫庄就越是不能放下。她要让卫庄的生命里余生和她一样。永世错失所爱，这才是世间最毒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