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入喉难再起,自不必再细说陈词二一』
又是一夜而过,一日的新阳初现,明媚的晨光入了窗内,亮了白墙,好像一切如旧,什么也没发生过。
“唔……”江澄捂着脑门,迷茫地看着陌生的摆设。
“……?”
房间香燃着,云雾缭绕,房内摆设没有一丝不妥帖的,样样俱全且齐整,比较其它的房屋,倒是宽大了许多,似乎是屋里屋,江澄远望去,竟没有看到门,倒是看到了偏侧的书房。
江澄进去时,蓝忘机正低头翻书,他的书案前角落有一盏小巧精致的油灯,看样子,那是红铜所雕刻而成,玉兰花苞状,栩栩如生,只可惜许是不小心一处的花托处缺了一角。不过许是主人爱护,看上去倒是崭新如初。
屋外的柔光映得江澄脸庞美如白玉,而蓝忘机神情冷淡,浅色的眸子回头定定看着他。
蓝忘机浅浅色眸子像无声在询问:“你还好吗?”
江澄若有所思道:“多谢。”
蓝忘机轻微地摇摇头,放下书,起身。
江澄不明所以,就看蓝忘机冷着一张脸,离他越来越近,而江澄下意识手拢袖去碰紧贴在里衣腕袖的匕首。
蓝忘机高大的影子渐渐盖住了江澄,江澄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背就靠着了墙。
江澄二丈摸不着头脑,憋了一句道:“蓝湛……你……你干嘛?”
江澄倒不是怕他蓝忘机,只是怕一个不小心把人打残了可不好向蓝家交代,想着动手打哪里才不会,嘴上也不饶人:“怎么?想让我去领罚?”
蓝忘机在离江澄三个手掌的距离停了下来,神情肃穆,搞得江澄也肃穆了起来。
江澄: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怎么办?要不要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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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启仁顺着胡须,望了望白日青天,叹了一口气,道:“曦臣,此事你怎么看?”
蓝曦臣沏了一杯茶递给蓝启仁,温和的目光也不安,不知如何回答。
“此曲,虽与清心音类同,却也非寻常人等可作,在蓝家如此一现,此事可小可大。”蓝启仁缓缓饮下茶水,缓了一口气说。
“叔父所言极是,然现在既寻不见其人,亦未见能疑者……”蓝曦臣颦眉言。
“我有办法!”魏无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无视蓝启仁不悦的目光,继续自言自语道,“人既不见,可也未有人见得,何不虚构其人?”
“魏公子所言非虚,人也何以虚?若非魏公子真见得其人?”
虽然蓝曦臣和颜悦色道,但是魏无羡却感觉后背一凉。
魏无羡立马反问:“当日我可与泽芜君一道,难道泽芜君可见着了?”
“曦臣。”蓝启仁肃然道,“如今,暂时就按魏婴所言罢。”
蓝曦臣无法反驳,双拳蠢蠢欲动,却也只能道:“是。”
魏无羡则在一旁吹口哨,假装自己是一块背景墙。
魏无羡:呼……好险。阿澄,我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这笔账要怎么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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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蓝忘机给江澄毕恭毕敬挂好清心铃的时候,江澄猛得额角跳动,有种想就地给蓝忘机就地“正法”了。
江澄:你好好得挂个铃铛就挂个铃铛,搞得这么严肃干甚?
可蓝忘机接下来的一句话,便让江澄一愣,像如平的碧波,被掷了一块石子,一池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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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课间。
“喂喂,怀桑,听说了吗?”
聂怀桑一脸好奇道:“怎么?”
“昨天弹琴的可是个蓝家的先祖,说是个白发少女!”
聂怀桑恍然幸福语:“可不是嘛!我听说那仙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哪里哪里,岂止啊,应该是冰清玉洁,玉骨冰肌!”
聂怀桑嘴角抽搐:兄弟,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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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湛!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江澄声嘶力竭,怒目而斥,但却绝口不答那个声音,因为所有的因果,都终成谜。
蓝忘机错愕,他从来不知道,江澄的力气这么大,还没反应过来的他,随即后背就靠在冰冷的地板上,而对面是他想知想懂的少年。
江澄出手如此之快,蓝忘机还来不及闭上眼睛,一切就结束了。
江澄那一拳打在蓝忘机脸旁的地上,蓝忘机可以听到那地板砖碎裂,如此清晰,仿佛就掷在他的心口。
那晚来的风雨少 ,故人已到 ,江山却未老,归路不知长多少 ,谁曾困年少。
蓝忘机面前的少年眉眼秀致却微红,呼吸有点急促,有凌厉愤然之意,他俊秀的面庞如冷冰冰的玉石一般,右手握拳在破碎的地砖上,那点点的血染,让蓝忘机晃然。
蓝忘机知道,这不是蓝忘机所知道的江澄,因为他,不只是是江澄。
江澄也不知当时怎么了,那句话,明明他听过无数人说过了,但是再次听到,他还是……没忍住……
他也知既然往事入喉难再起,自然不必再细说陈词二一。
且江澄亦知道蓝忘机永远不会与自己感同身受,因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的背后永远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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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把目光隐在自己的阴影里,叫蓝忘机想看,却也看不清。
蓝忘机突然明白了,有些话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那赤裸裸揭开的伤疤,没有疼过的人,他是永远不能体会的。
良久,江澄缓缓把沉重右手提起,而蓝忘机却忽然在半道一把抓住了江澄的手腕。
忽地蓝忘机道:
“对不起。”
江澄一愣,他知道,这话本该他来说的,现在的蓝忘机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过还是个蓝家的嫡子,一个世人称道的含光君罢了,他什么也不知道。
这是蓝忘机由生以来第一次对别人道歉,真心实意,他道歉不只是为了原谅。虽然他知道也许无知本无错,但他仅仅想留住这个人。
江澄从蓝忘机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来,半敛着杏目,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地答了一句:
“这不是你的错。”
蓝忘机未语,不知所措看着江澄,双眸懵懂,带着天生淡淡的冰冷,如今染上了点歉意,他似乎不能明白。
江澄这才看清,蓝忘机的十指纤纤,不曾入世俗,何况七情六欲,他更难明。
江澄不禁闭着眼睛想:不过还是个孩子,和他计较个什么劲。
这样一想,江澄也就释然了。
此时晨光熹微,而江澄淡淡地笑了,亮如春色满园,眼眸似乎能拧出水来,伸出左手来。
“怎么?躺在地上舒服是吧?”
蓝忘机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想留在那个人了,因为那个人在笑的时候,自己的内心也由衷地欢喜。
他是不一样的,因为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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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是走后门离开的,蓝忘机是走正门离开的。
有些事情总是好巧不巧就发生了,也许是江澄走得太急,在拐角终与人撞上了,更好巧不巧的是熟人。
因为江澄身高的缘故,所以好像是江澄整个人在扑在那人宽大怀里,显得像一个撒娇的孩子。
而蓝曦臣并没有看着想那样美好,抱着的身体不是那般柔软的,而是肌肉紧绷,像蓄势待发的箭,而心口被冷冰冰的东西给抵住,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是蓝曦臣感觉到了,那是一柄短小的利刃。
如果蓝曦臣有半点危险的动作,蓝曦臣不能保证自己,能此时如沐春风地在原地笑了。
“抱歉,泽芜君。”江澄虽然有点做贼的心虚,但是面色依然不改,只是平常道。
“江公子,何事需如此急躁?”
蓝曦臣一身白衣胜雪,清煦温雅,款款温柔的声音进入江澄的耳,江澄便又忍不住退了一步。
“昨夜睡得晚了,现恐先生责备,遂急躁了些,望泽芜君勿怪。”江澄面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语气虽然低下,却毫不示弱。
蓝曦臣目不斜视地瞥了眼江澄而来的路,也不点破,只是依然含笑道:“今日叔父于今早有事,便放了假。”
“这样……那多谢泽芜君告知。”江澄对蓝曦臣拱手,不卑不亢言,安分守己的样子。
“无事,不过小事一桩。”泽芜君婉言。
“那我……”
江澄未说完,泽芜君便直言道:“反正也无事,再看今日秋高气爽,秋菊烂漫,曦臣想前亭一邀阿澄,可好?”
江澄正开口拒绝,蓝曦臣便将江澄拱着还未放下手的手腕握住,带着江澄前往亭子。
“阿澄,不必不好意思。”
蓝曦臣的手是暖的,正如他话一般,这也是江澄无法拒绝的原因。
“阿澄,不知这般叫你,你可愿不愿?”
“初次见面便觉得亲切,就如亲人一般。”
江澄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其实心里有一丝小小波动。
秋日的景象,当真是好,江澄被蓝曦臣带着走,双眸似水,就像清风沐雨过,而肤如凝脂,万花丛中过,容貌昳丽非常。
江澄想,果然不愧是世家公子第一,怪不得能把那么难搞的金光瑶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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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音正如泽芜君本人,如春风化雨,和煦温雅。
蓝曦臣于江澄前长身玉立,清风自来,飘下轻盈之音,悠扬清澈,如青峦间涓涓细流,宛若百花丛中翩然的彩蝶,飘渺如风中丝絮。
一草一木在蓝曦臣萧音之下,都显得格外温柔,几声飞来的鸟儿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儿,像是为蓝曦臣伴奏一样。
一曲毕,蓝曦臣温软道:“阿澄可还中听?曦臣献丑了。”
蓝曦臣本是自谦之词,岂料江澄手倚靠脑袋,哈了一口,却很认真应道:“箫音轻柔绮丽,曲调平缓悠扬,适合安神静眠。”
蓝曦臣本就没什么脾气,也不计较,默默为江澄沏了上好的碧螺春。
江澄无聊地摇了摇茶杯,杯里的茶便上浮下沉,清香弥漫更散了开。江澄轻轻抿了一口,便听到蓝曦臣言:
“茶逢知已千杯少,壶中共抛一片心。”
江澄则道:“知己难逢茶也尽,年年又可有今朝?”
江澄终于还是没逃过蓝家日常喝茶谈话。
“我知君心事上事,可知清风自来闲?”蓝曦臣宽慰地拍拍江澄肩,像是兄长待亲弟一般。
“我道不知原来蓝家主,竟是如此闲情逸趣?”
“我道不知原来阿澄,竟是这般伶牙俐齿?”
“你又不是我,岂又知我?”
“阿澄亦不是我,岂知我不知你?”
江澄被蓝曦臣呛得没话说,不服气道:“那泽芜君,你可知我如今想甚?”
蓝曦臣也不急,缓缓道:“阿澄,不必如此生分,可同忘机一般唤我兄长。”
江澄以为蓝曦臣没话说,于是杏目狡黠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蓝曦臣听了也不恼,一边替江澄凌乱的墨发重新系上,一边缓缓温软细语回答:
“阿澄,不必再想身旁之人,因为曦臣已在阿澄身边。”
———文外话———
湛澄依然⇒好朋友(大概)
蓝曦臣最后一句的意思:我知道阿澄在想身旁的我,不必再想了,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国庆快乐♡
♡爱你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