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扣住她手腕,将她拉至身侧:“疼,但值得。”
花千骨手腕一热,被牢牢扣在白凤仙掌心。
她仰起脸,雪光映着眸子,亮得惊人:“那……下次疼的时候,能让我替你挡吗?”
白凤仙没答,只将她往身侧带得更近些,霜刃横于两人之间,寒气凝而不散。
银狐忽然低低一唤,不是悲鸣,倒像一声叹息。
它额心霜印缓缓褪去青光,却在皮毛之下浮出另一道纹路——细如蛛丝,蜿蜒至耳后,形似半枚未写完的“骨”字。
花千骨呼吸一滞:“这字……”
“是你三岁时,我用指尖血画的。”白凤仙声音很轻,却像雪落深谷,“怕你长大后,忘了自己是谁。”
窗外青影微微一晃,云层翻涌如沸。
昆仑墟方向,风雪再起,却不再狂暴,而是温柔地、一圈圈绕着山巅盘旋。
银狐垂下头,尾巴尖轻轻扫过花千骨脚边,像无声的应答。
走出十步后忽然停步,回头:“若我回不来,你替我教她用剑。”
雪落无声。
白凤仙停步回望,发梢沾着细雪,眸光却亮得灼人。
银狐伏在门边,耳尖微动,没应声,只将尾巴缓缓覆上心口——那里,霜印正微微发烫。
花千骨攥着她袖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你不会回不来。”
白凤仙没看她,目光仍锁着银狐:“教她起手式,别教收势。”
银狐喉间滚出一声低呜,像应诺,又像哽咽。
“收势……”它声音沙哑,“是留给等你的人。”
远处昆仑墟风雪骤急,青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衣袂翻飞如招魂幡。
白凤仙忽然抬手,指尖凝霜,在空中划出半道残符——
不是封印,不是剑诀,而是一朵极小的、未绽的霜花。
符成即散,化作点点寒星,飘向银狐额心。
它闭眼,任那寒星落进皮毛,耳后那道“骨”字纹路,悄然亮起微光。
花千骨仰头,雪粒落在她睫毛上:“我们走吧。”
白凤仙点头,转身牵她入雪。
松开手,转身走向银狐:“你听见了?她记得你。”
银狐耳尖一抖,却没应声。
它只是缓缓抬起前爪,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位置——那里皮毛之下,隐约透出一点青光,微弱却执拗。
白凤仙停在它面前,没伸手,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花千骨不知何时已下床,赤足站在门边,发丝微乱,目光在银狐与白凤仙之间来回。
“你……”她喉头动了动,“你是不是……也记得我?”
银狐终于抬头,眼底青光浮动,像融雪前最后一片冰湖。
它没看花千骨,只望着白凤仙,声音沙哑如风过枯枝:“她记得的,从来不是我。”
白凤仙眸色一沉。
窗外昆仑墟方向,青光忽地暴涨,撕裂云层,直直映在银狐额心——
那里,一道极淡的旧印正缓缓浮现,形如半枚残缺的霜花。
花千骨忽然抬手,指尖悬在那印记上方,微微发颤。
反手抽出霜刃,横在花千骨身前:“这次,换我守你。”
霜刃出鞘,无声无光,却让满室温度骤降。
花千骨指尖一颤,下意识抓住白凤仙后袖——那布料已被她攥得发皱。
银狐喉间低呜戛然而止,额心霜印忽明忽暗,映得它眼底青光如潮翻涌。
窗外,青色人影悬于云层之上,衣袂猎猎,却迟迟未落。
白凤仙没回头,只将霜刃横得更稳些,刃尖微微上扬,正对那道人影心口位置。
“你若真为她来,”她声音冷而平,“就该知道——她现在,由我护着。”
花千骨忽然踮起脚,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后颈:“可你护我时……疼不疼?”
白凤仙肩线几不可察地一僵。
银狐猛地抬头,瞳孔里青光暴涨,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远处昆仑墟,风雪骤停。
整片天地,只剩霜刃上凝起的一粒寒露,将坠未坠。
一把扣住花千骨手腕:“别碰!那印会反噬。”
花千骨手腕一凉,被扣得极紧。
她没挣扎,只是睫毛轻颤,目光仍黏在银狐额心那枚霜印上。
“可它在跳……”她声音发紧,“像在应我。”
银狐喉间滚出一声低呜,额心霜印骤然亮起,青光如针尖刺出——
白凤仙指尖瞬间覆上花千骨腕脉,一道寒气顺着经络游走,硬生生压下那股共鸣。
“它应的不是你。”白凤仙声音冷得像昆仑山巅的雪,“是她当年封印自己时,刻进你命格里的引子。”
银狐忽然仰头,对着窗外长啸一声。
不是狐鸣,是清越如钟的女声,穿透风雪直抵昆仑墟。
云层轰然裂开,一道青色人影自深渊缓缓升起,衣袂翻飞,与花千骨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花千骨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抚上自己心口:“原来……我等的一直是你。”
白凤仙却将她往身后一拉,挡在身前。
松开她手腕,转身直面那道青影:“你来早了。”
青影悬于云层,衣袂翻飞如旧。
白凤仙独自立在雪中,霜刃未出,只抬眸直视——
那眼神不卑不亢,不怒不惧,像千年前初登昆仑时一样。
“封印未裂,因果未尽,”她声音清越,穿透风雪,“你来早了。”
青影微微一滞,云层翻涌如沸。
花千骨站在她身后三步,没上前,也没退,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身影的轮廓。
银狐不知何时已跃上屋脊,伏在月光下,尾巴尖垂落,一缕青光悄然缠上白凤仙脚踝。
白凤仙没低头,却忽然抬手,指尖凝霜,在空中划出半道残符——
不是攻,不是守,而是一枚倒悬的“归”字。
青影忽地抬袖,袖角拂过云层,竟有细雪逆流而上,聚成一朵将绽未绽的霜花。
花千骨呼吸一紧:“这花……”
“是你出生那日,我折给你的第一枝。”白凤仙终于侧眸,对她一笑,“可惜,没等到你长大。”
风停雪驻。
整片昆仑墟,静得能听见心跳。
抬手召雪凝剑,横于胸前:“我在此守你归期。”
雪落无声。
白凤仙抬手一召,风卷碎玉,凝成一柄通体素白的剑——无锋,无纹,唯剑脊一线青光,如脉搏般微弱跳动。
她横剑于胸前,衣袂不动,发丝不扬,仿佛已与这方雪地长成一体。
银狐悄然伏在她身侧,尾巴轻扫,拂去剑身新落的雪粒。
耳后“骨”字纹路微光流转,与剑脊青光遥遥相映。
远处昆仑墟山门已隐入云雾,唯余青光一线,如丝如缕,牵向深处。
白凤仙垂眸看着剑上青光,忽然低声道:“你替我守她千年……”
银狐喉间滚出一声低呜,没抬头,只将前爪轻轻覆上她靴面。
“现在,换我守这一线光。”
风起,雪落,剑光微颤。
整片天地静得只剩那缕青光,在她剑脊上,明明灭灭,如呼吸,如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