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手腕,转身走向花千骨房间:“她醒了。”
门轴轻响,白凤仙推门而入。
床帐半垂,花千骨已坐起,指尖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她没看白凤仙,只望着窗外昆仑墟方向,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
“我梦见……”她声音哑得厉害,“梦见有人在雪里喊我名字。”
白凤仙在床边坐下,没应声,只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花千骨忽然转头,直直望进他眼里:“你手腕上的血,是为我流的?”
白凤仙指尖一顿。
门外,银狐静静立在阴影里,尾巴尖垂落,一滴血正缓缓渗入青砖缝隙。
花千骨却笑了,那笑轻得像雪落:“可你明明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为我流血。”
烛火猛地一跳。
整间屋子,忽然静得能听见雪落屋檐的声音。
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那你告诉我,梦里那人,长什么样?”
花千骨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一缩,像受惊的蝶翼。
她没抽回手,却垂下眼,盯着两人交叠的指尖:“……穿白衣,发尾是淡青的。”
白凤仙呼吸微滞。
那正是千年前,她未堕魔时最常穿的颜色。
“她没看我脸,”花千骨忽然抬眸,眼底水光浮动,“可我知道……她等我很久了。”
窗外风起,吹得窗纸簌簌轻响。
银狐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静静覆在花千骨脚边。
白凤仙没松手,反而将她手指一根根拢紧:“若那人真是我……你怕吗?”
花千骨怔住。
半晌,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怕的……是你不敢认我。”
檐角铜铃,忽地一声轻响。
手腕往前一送,直抵银狐唇边:“来。”
银狐鼻尖几乎贴上她腕脉,温热呼吸拂过皮肤。
它没张口,只是喉间震动,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颤音。
白凤仙手腕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咬。”
话音落时,窗外昆仑墟方向青光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银狐瞳孔剧烈收缩,眼底青光翻涌如潮,却在即将破瞳而出的刹那——
它猛地偏头,一口咬在自己前爪上。
血珠溅出,落在青砖上,竟凝成半枚残缺符印。
白凤仙终于侧眸,目光扫过那枚血符,又落回银狐染血的爪尖。
“你替我守她千年……”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轮到我替你疼这一下。”
房梁之上,一道极淡的影子悄然晃动,似有谁屏住了呼吸。
松开手,转身走向银狐:“你听见了?她记得你。”
银狐耳尖一抖,却没应声。
它只是缓缓抬起前爪,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位置——那里皮毛之下,隐约透出一点青光,微弱却执拗。
白凤仙停在它面前,没伸手,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花千骨不知何时已下床,赤足站在门边,发丝微乱,目光在银狐与白凤仙之间来回。
“你……”她喉头动了动,“你是不是……也记得我?”
银狐终于抬头,眼底青光浮动,像融雪前最后一片冰湖。
它没看花千骨,只望着白凤仙,声音沙哑如风过枯枝:“她记得的,从来不是我。”
白凤仙眸色一沉。
窗外昆仑墟方向,青光忽地暴涨,撕裂云层,直直映在银狐额心——
那里,一道极淡的旧印正缓缓浮现,形如半枚残缺的霜花。
花千骨忽然抬手,指尖悬在那印记上方,微微发颤。
一把扣住花千骨手腕:“别碰!那印会反噬。”
花千骨手腕一凉,被扣得极紧。
她没挣扎,只是睫毛轻颤,目光仍黏在银狐额心那枚霜印上。
“可它在跳……”她声音发紧,“像在应我。”
银狐喉间滚出一声低呜,额心霜印骤然亮起,青光如针尖刺出——
白凤仙指尖瞬间覆上花千骨腕脉,一道寒气顺着经络游走,硬生生压下那股共鸣。
“它应的不是你。”白凤仙声音冷得像昆仑山巅的雪,“是她当年封印自己时,刻进你命格里的引子。”
银狐忽然仰头,对着窗外长啸一声。
不是狐鸣,是清越如钟的女声,穿透风雪直抵昆仑墟。
云层轰然裂开,一道青色人影自深渊缓缓升起,衣袂翻飞,与花千骨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花千骨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抚上自己心口:“原来……我等的一直是你。”
白凤仙却将她往身后一拉,挡在身前。
忽然转身,将霜刃插回鞘中:“走,我们去昆仑墟。”
霜刃入鞘,一声轻鸣,如冰裂泉涌。
花千骨没问为什么,只伸手攥住白凤仙袖角,指尖微凉却很稳。
银狐静立原地,尾巴缓缓抬起,轻轻一扫——
房中烛火齐灭,唯余窗外雪光映亮三人身影。
它没跟上,只在门边低伏下来,额心霜印忽明忽暗,像一盏守夜的灯。
“你不去?”花千骨顿步回望。
银狐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我若去,封印便真认了主。”
白凤仙侧身,目光掠过它耳后那道未写完的“骨”字:“那你守着她。”
话音未落,他已牵起花千骨的手,踏雪而出。
雪地上,两行脚印笔直延伸向昆仑墟方向。
而她们身后,银狐静静伏在门槛内,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花千骨方才站立的位置——
像一道无声的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