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想错了。
娲皇宫中清修百年,再入世,已是天翻地覆。母亲死了,当着二哥的面在桃山下被十只金乌生生晒化,二哥疯了一样,执开天神斧和三尖两刃枪,只身闯破九重天,大闹了凌霄宝殿,最终还是回到灌江口,消沉数年。
再后来,他却是承了玉帝的旨意,上天做官。
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做官很久了——身为他的亲妹妹,我却只能在别人口中得知他的一切。人们都说,他是个权倾三界的大人物,除了玉帝王母,天庭便是他的一言堂;人们都说,他恪守天条,甚至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亲手杀了封神一战中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人们都说,外甥肖舅,他却和他的舅舅玉帝一点都不像,玉帝昏庸无能,只知饮酒作乐,那位神明却总揽大权,处事是少有的完美,再加上心狠手辣,只手可震山河色变。
人们还说,他的这个官职,叫做司法天神。
司法天神啊,多么讽刺。当年的杨家因为仙凡不得相恋的法令家破人亡,他声声泣血的赌咒发愿还犹言在耳,那个长大后的孩子却忘了他的誓言,执掌天条,做了他曾经不愿做的事,成了他曾经不愿成的人。
生平第一次,我开始怀疑,这还是我的二哥吗?他可还记得当年受过的苦,可还记得要向天庭复仇?他是不是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成了个附势趋炎,无情无义的小人,天庭的鹰犬?
思及此我几乎要崩溃了。我无法接受我的二哥变成这个样子。我一次次告诉自己,不会的,要相信二哥,他不是那样的,可偏偏越是否认,心中那可怕的想法越是莫名的肯定——他变了,他不再是我的二哥了。
那条相通的血脉,好像,突然断掉了。
“为什么要惩治织女?为什么要做这劳什子的司法天神?”那天,听闻织女与凡人牛郎相恋却被二哥强行抓回,在真君神殿门口,我拦住他,满含着一股怒气,“织女何错之有?仙凡相恋又何错之有?你我难道也是一个错误吗?当初家人的死状,还有你发下的誓言,你都忘了吗!为何要将这痛苦加诸旁人身上?”
“犯了天条,就是错了。”他抬眸看我一眼,目光深邃悠远,“你还是不明白啊……”
他的眼神永远漫不经心,又带着看穿一切的犀利,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似乎不需要为什么事操心在意,世间万事万物都与他无干,抬手便可翻弄于股掌。我本只想质问他,想着让他迷途知返,却是被他风轻云淡的眼神轻而易举地点爆了。
“是啊,我不明白……司法天神大人,我怎么能明白呢?你已经变了……你我如今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从今往后,你做你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不要再管我了!”我忿忿地甩袖就走,走出一段路去,却没见他像小时候一样惹我生气之后又追上来,心中微堵。
真君大人日理万机,哪还有闲心来管我这个无视天条,娇蛮任性的妹妹呢?我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