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是一个很落后的小镇,我是这个镇上一个最最普通的一家住户,我叫江川,生活在这里已经二十年了。
几个月前就报道说有个有权势的人要来我们这里,帮助我们发展。
我从来不期待,因为我觉得我们这个地方已经很完美了,我不想要什么发展。
褚思远来的时候,我连去都没去,可是好巧不巧,他来的第一家就是我的家。
家里很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唯一的空档摆着我的画板和颜料,满屋子都是胡乱舞上去的颜色。
“你喜欢画画?”褚思远的眼神定格在我的画板上,画纸上是巴黎的塞纳河。
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不知道塞纳河长什么样子,唯一一次见过是在一张宣传单上。
“塞纳河?”
我有些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告诉我,“塞纳河边的树在这里。”
他拿起我的画笔,在原本空荡荡的地方画了几笔,原本死板的画瞬间变得有灵气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是不可思议。
“你叫什么?”
“江川。”
“好名字。”
直到他走的时候,我的眼神还定在那幅画上,那幅画是我一直珍藏也舍不得卖掉的唯一一幅画。
褚思远在云川待了两天就走了,给镇长提供了一些方法。而我在他走的第三天,收到了一张飞往巴黎的单程机票,和一部手机。
若我早知道这是一场不会回头的单程,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走。
来接我的是褚思远本人,我有些慌,我没想到他亲自开车来接我。
“我怕你人生地不熟的,别人你放心不下,我,起码你还见过。”褚思远细心的给我解答到,身上的香气蔓延到我这边,真好闻。
我点点头,心想,他还挺会看的。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让你看看真正的塞纳河。”
“只是....这样?”
我虽说是个很落后的小镇长大的人,可是我知道的还是很多的,我知道,他就算再有钱也不会闲到带一个女孩子专门飞巴黎看河。
“哈哈哈,你还挺聪明。”他似乎有点感兴趣的看着我,“确实有事,我缺个设计人。”
“设计人?”设计人这个身份是我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可以扮演着这个曾经自己向往的角色。
“我看过你的画,你总是能从一般的死板的风景中找到一点新鲜感,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我相信你可以胜任。”
“好。”
训练时长有三个月,我每天跟着师傅到处跑,什么风景只看一次,一个星期后再开始作画。就这样一直反复循环,直到他满意。
这三个月,我一次都没见到过褚思远,我甚至还有点想念。
等这三个月一到,我马上跑到他的办公室准备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是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的肩上趴着一位女孩子。
女孩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柔顺的长发,看得我自己都心动了,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大号衬衣和牛仔裤,有些脸红。
我慌忙退出去,躲在门口大口的呼吸,原来,我们相差这么大。
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亲自发现我们之间隔了多大一条鸿沟,无论时间怎么前进,我变得多完美,我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没有一点要靠近的痕迹。
后来我打听到,女孩叫白信奕,是褚思远的青梅竹马,好像两人都快订婚了。难怪他们举止如此亲密。
我住的地方也是褚思远安排的,我回到家,看着家里干净的摆设,我知道,他又喊人来打扫了。我和他说过,我不想要别人来打扫,可他总是不听。
我洗完坐在床上,手机里是褚思远发来的消息。
“你回去了吗,我在你楼下,下来。”
一贯的口气,我有些好笑的看着这满屋子的装饰,好像离不开他了。
“我没回去,和朋友在外面。”
消息一发我就后悔了,因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没有朋友。
“下来吧。”
果不其然。
我穿着睡衣走下去,烟雾缭绕让我看不清他的脸。见我出来,转手掐灭了烟,还扇了一下眼前的烟雾。
“白信奕我把她当妹妹。”
果然呀,他真的很会看人。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不用和我解释的,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狠话的我有些心虚的看向别处。
他的力量真大啊,拉我都没有办法反驳,我就这样被他禁锢在怀抱里,动弹不得。他身上的味道撞进我鼻子里,还是那么好闻,可我却有些厌恶。
“白信奕我不喜欢她,她就是我妹妹,江川,你别多想。”
“我哪里比她好?”
“你哪里都比她好。”
“你说谎!”
我愤怒的推开他。云川有一个习俗,就是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都不可以说谎,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也都会被原谅。所以我不希望云川再有什么变化,我不希望云川也染上这世俗。
“江川....”
“我明明,哪里都不如她,你为什么要说谎?”我有些哽咽,却还是恶狠狠的看着他。
“我没有说...”
“你走!!”我打断他的话,说完就跑走了,我怕我再看着他会忍不住哭。
我颓废的坐在房间里,看着所有的一切,我才明白,我的一切都是褚思远给的,我不能再要求什么更多的事。
我收拾好行李,给褚思远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就关机了。
褚思远看着短信,咬牙切齿的给我打电话,却提示已关机。
第二天一早褚思远就去了公司。秘书拿着一张纸条小心翼翼地递给褚思远,上面写着,
如果爱恨两难,不如放我归山。
“放你归山?呵,江川,你觉得你可以跑得掉吗?”褚思远充血的眼睛放大的瞳孔让秘书大气不敢换。
他开车跑去机场,最后在检票处找到了我。
他一把抓住我,问我:“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低下头。
“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你叫我去好好对白信奕?我都和你说过了,我只当她是妹妹,你是觉得我有多么不可信任?”
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脾气,我开始发抖,唇齿不清的说:“本来就是,你和她才是一对。”
手腕已经被他抓的有些泛紫,我挣扎着叫他放开我。
“我不喜欢你!”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我趁着空档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跑进去了。
我坐上飞机都还能清楚的记起他冲击的眼神。
回到云川时,我才感觉我回了家,家里还是那么乱,可是却是我熟悉的感觉。
他再没找过我,我虽有些失落,但是觉得他应该再往他的轨道行走,我不过是他一帆风顺道路上的一颗小石子,踢开就好,没必要捡起来踹口袋。
就这样平淡的生活了三个月,褚思远没来,却来了白信奕。
我们俩走在海边,她也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走了有半个小时,她突然停住,望着我说:“思远一直在等你。”
她低着头,我不太能看到她的表情,我却能想象到她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我没有你任何一点优秀,他应该和你在一起。”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说门当户对就一定能成。思远他去找你的时候,我跟着他的,我是很喜欢他,可是我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坐在路边哭的时候,我知道,我不适合他。”
我有些诧异,原来他这么强势的人也会哭。
“你是哪里都不如我,可是,他喜欢你,才是我比不上你最重要的原因。”
一直到她走,我都握着机票没有反应过来。
我一直很纠结,我怎么会不喜欢他,我只不过是想找个理由让他放手,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的谎言,就赠予了他。
我打开了三个月没看过的手机,迎面而来的全是他的消息。
从最开始的愤怒到之间的挽留和到最后的卑微,他一直在妥协,我从来没觉得心脏如此难受,我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都泛白,我觉得我真是个坏人,坏到伤害了我最爱的人。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我觉得空气中都是他的气味,却比任何一次都好闻。
他从人群中眉眼带笑地走出来时,我觉得我的世界都亮了。
如果爱恨两难,不如放我归山。
可这山中,得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