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华灯初上。
我推开窗,屋外大雪纷飞,我将身子探出去,只见云雾缭绕外旧尘山谷的轮廓若隐若现。
听荷“小姐。”
感觉到肩上一重,身上多了一件暖和的白狐裘,我叹了口气,任由听荷将窗户拉紧,我蔫蔫地趴在桌上。
听荷见我情绪不高涨倒有些疑惑,明明快到宫门了,我理应很激动才对啊。
听荷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虽说有主仆这层关系的限制,但我们暗自以姐妹相称。她轻柔拍着我的后背,眼底满是担忧。
我身体不好,从小就经常生病,除去这一路颠簸的路程,纷纷白雪的刺骨不说,旧尘山谷周围的毒气就有得我受,前些夜里我硬是烧了两个时辰,把听荷着急坏了,这一路比较偏僻,只有一个驿站,小医馆什么的根本瞧不到踪影。
听荷“小姐,马上就要到宫门见到角公子了,您为何还愁容满面?”
听荷挽起袖子替我倒了一杯刚暖好的热茶。
步倾瑶“说不出来,就是好忐忑。”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暖意沁脾,我叹了口气,摩挲着杯子有些出神。
听荷“放心吧小姐,凭老爷跟执刃的关系,角宫夫人的位置也只能是您的。”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听荷,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肉,听荷吃痛地惊呼一声,嘟着嘴带着怨念的小眼神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又一口暖茶下肚。
步倾瑶“你家小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出息啊。”
我撇了撇嘴,手却下意识摸向挂在腰间的那块做工精致的白色玉佩。
听荷“也不知道是谁念了角公子一路啊,十句话九句都是关于角公子的嘛...”
听到听荷还在小声嘀咕着,我吸了一口气刚准备伸手去弹她额头就被她一个侧身躲过,听荷端起茶壶站起身准备离开,她朝我吐着舌头。
听荷“小姐,茶我先端下去了,晚上喝多了睡不着觉,明天还要赶路呢,早点休息哦!”
瞧着听荷的背影,我无奈笑出声,将白狐裘挂在一边,望向袖子的茉莉花刺绣时我有点晃神,伸出手细细摩挲着。
这绣法一眼便瞧得出是阿娘的,这是我十八岁阿娘给我的生辰礼。
前几天步府死了几个侍卫,嘴唇青紫一看就是无锋潜入步府杀鸡儆猴,目的就是让步家投靠无锋。虽然阿娘和父亲都做出一副让我安心,只是小事的模样,可将我送离他们身边,准备将我安置到宫门我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小事。
无锋在江湖中格外神秘,他们杀伐果断,凶残无情。许多门派已经屈服于无锋的统治,并加入其中。进入无锋的人将经历严苛的训练,根据级别被分为不同的魑魅魍魉。
而这宫门就是这江湖中唯一能和无锋抗衡的势力,宫门有在江湖上这个地位,靠的是商,角,徵,羽。四宫各司其职。
商宫负责兵刃锻造,武器研发。角宫,它主要负责宫门的外务事务,专门处理江湖事务,负责家族的生计和发展。徵宫负责各类的毒药,解药。而羽宫负责宫门的执守和统领,负责宫门这个大本营的安全。
许多门派遭遇无锋威胁事都会选择宫门庇护,而这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宫门每十年为其少主或到了年纪的宫主选亲,成为其中的新娘。
步倾瑶“哎。”
我叹了口气,这几日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希望一切顺利,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我抚摸着腰间的玉佩,将它取下后放进枕头下藏着的锦盒里。
步倾瑶“宫尚角...”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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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们清晨便提着包裹去往岸边等待宫门的人来接应。
来人身着一身黑衣,他拿起他的绿玉示意身份。
“步小姐,请。”
我微微点头,在听荷的搀扶下进了船内。随着离旧尘山谷越来越近,我对毒气也越来越敏感,我只觉得胸口有些闷,两眼有些模糊。
听荷“小姐...小姐!”
听荷着急地晃了晃我,她看向一边的侍卫,侍卫见此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对毒气反应这么大。旧尘山谷里的毒气是慢性的,且不会让人在短时间里这么相冲。
步倾瑶“我没事,只是头有点晕。”
我摆了摆手,扶着脑袋靠在墙上。
只不过还好我撑到了在昏迷之前到达旧尘山谷,船一靠岸听荷先把我扶到了一旁的饭店休息,我这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四处张望起来。
旧尘山谷内人生鼎沸,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街道两旁摊位林立,各色商品琳琅满目。丝绸、瓷器、古玩引人驻足。中心还有人表演者吞刀吐火,胸口碎大石的绝技,围观的人鼓掌喝彩。孩童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
宫门来接应我们的绿玉侍卫先一步去宫门找医师了,他嘱咐我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但我好奇心使然想到离此处不远的古玩摊位瞧瞧,听荷见我状态好多了,也就没有阻止我。
“哎哟,小姑娘,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摊贩是一个满头白发,慈祥的老爷爷。
我的目光一下就被摆在正中间的那块上好的砚台吸引住,我没忍住拿起抚摸了几下,果真是上好的材质。
“小姑娘,你当真是行家。”
步倾瑶“爷爷,这个多少钱?”
老爷爷摆了摆手。
“我老头子做生意不讲钱,只讲眼缘,这块砚台便送你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老爷爷,眼看远处宫门的人来了,我也不好意思不给钱,只好将荷包里装的所有盘缠都给了老爷爷。
步倾瑶“谢谢您的心意,但我不可以耽误您做生意呀。”
我拿起砚台后一手牵着听荷赶紧跑向宫门的人。
老爷爷在后面叫了我几声,见我头也不回,他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露出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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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听荷一路小跑,我微微喘着气,面色有些苍白,听荷轻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侍卫递给我一颗黑色的药,我吞了下去后才觉得气终于顺下去了,面色也红润了许多。我坐着宫门准备的马车终于到了宫门。
宫门的建筑不显华丽,倒多是一些木质调的朴实无华的建筑。我抿着唇四处打量着,心里总在期望一个人出现。
宫远徵“哼,这不是看着挺好的吗?”
顺着视线望去,身着一身黑衣的少年站定在我面前,他眉眼凌厉,唇红齿白,看着有些稚嫩但却不少冷冽傲娇。
宫门之内有如此之人,除了徵宫宫主宫远徵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宫远徵,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做事果断,心思缜密,肩负起徵宫上下的责任,被称为毒药天才。除去他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倒是个令人敬佩的人。
宫远徵“就这也需要我亲自出手。”
宫远徵虽说心里有不满,但还是走到我身边,随着他的步伐响起的是阵阵清脆的铃铛声,我看向他头发上编着的小铃铛,倒是个爱打扮的。
宫远徵看着我盯着他头上的铃铛笑,他气恼地盯着我,耳根却有些红。
宫远徵“你...你看什么!”
宫门女子除去下人就只有雾积夫人,便只有商宫宫主宫紫商,他同这两人都不亲近也没什么来往,自小便鲜少与女子相处,更别说是这么一个和他同龄,又肤白貌美的女子。
步倾瑶“你的小铃铛挺漂亮的。”
宫远徵愣了愣,这才略略带笑。
宫远徵“那当然了,这些铃铛都是我哥从宫门外带回来的。”
这下轮到我愣住,宫远徵口中的哥哥便是角宫宫主,宫尚角。
宫远徵“发什么呆,手伸出来。”

宫远徵紧紧皱着眉,表情有点不太好,我这才反应过来将手腕露出来伸到他面前。
宫远徵的手指轻轻触碰我的手腕,我看见他的表情有点微妙的变化一下,他皱着眉又用手指探了下,难道这世间还有徵公子不知道的毒,我没忍住又勾起唇角。
这一举动自然也逃不过宫远徵的眼睛,他冷哼一声。
宫远徵“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他拿出手帕擦着自己的手对着身边的侍卫吩咐了几句,离开之前看了我一眼,还说了句。
宫远徵“宫门有个宫子羽就够让人烦的了,现在又来一个。”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会的就离开了,听荷性子急,正准备追上去好好教训一顿宫远徵,就被我拉住。
听荷“小姐!这就是宫门的待客之道!他拽什么嘛!”
我笑着摸摸听荷的脑袋。
步倾瑶“谅解一下,他还是小孩子脾性。”
步倾瑶“现在我们寄人篱下,总归是要忍耐一些。”
听荷哼了一声,我听见她小声念叨。
听荷“我就是看不惯人家这么对小姐嘛!”
我无奈笑着,对着旁边的侍卫说道。
步倾瑶“麻烦您带一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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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