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淼淼将保温桶里的粽子挨个摆上瓷盘时,特意把裹着蜜枣的那只往角落挪了挪——她记得梁又年总说甜食容易腻。竹篮里的艾草随步伐轻晃,在画室围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沾满颜料的木门。
“淼淼来了!”梁老师放下调色盘迎上来,袖口还沾着未干的钴蓝色。画室里的学生们纷纷回头,有人认出她是当年在角落默默排线的小姑娘,眼里顿时泛起八卦的光。
“快过来!”梁老师拍着她的肩膀,像展示得意门生般转向众人,“别看现在画得这么好,当年她画几何体时,正方体能歪成棱台!”哄笑声中,夏淼淼的耳尖发烫。
“现在可是海大建筑系的高材生!”梁老师竖起大拇指,“不像某些天才——”他故意拖长声音,朝墙上梁又年的素描习作努努嘴,“随手涂两笔就拿奖,没有参考价值,咱们普通人还是得学淼淼,脚踏实地!”掌声里,夏淼淼看见邻座女生对着她笔记本上的建筑草图拍照,想起大一画第一份设计稿时,满纸红叉里梁又年用铅笔写的批注:“结构线可以再挺一些。”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梁又年身上。梁老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这孩子最近不对劲,往年回来总闷头画画,今年居然天天往外跑——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忽然压低声音,“上次他回画室改图纸,手机响个不停,居然也没有不耐烦。”
夏淼淼的指尖猛地攥紧裙角。保温桶里的粽子还透着热气,艾草香混着松节油的气息涌进鼻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飘在半空:“老师,我和学长不太熟的……”话音未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锁屏跳出林开拓的消息:“粽子太好吃了!明天再给我送。”
画室的风扇吱呀转动,梁老师还在絮絮叨叨:“也是,又年那孩子从小就闷葫芦似的,我还以为他要孤独终老呢……”夏淼淼盯着墙上那幅《港口晨雾》,画面里穿白衬衫的少年背影被晨雾揉得模糊,但记忆里去年端午,她在饭店后厨给梁又年打包粽子,他站在气窗下接电话,阳光把“祝知锦”三个字镀得发亮。
“淼淼?”梁老师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他往她手里塞了块巧克力,“帮我问问又年,下周家庭聚餐他回不回来。”走出画室时,暮色已经漫上树梢,她摸出手机给梁又年发消息,输入框里的“学长”二字删了又写,最终只发了个粽子的表情。
街角的夏家饭店亮着暖黄的灯,林开拓正靠着货架啃冰淇淋,红绳手链在手腕上晃来晃去:“夏老板,赏口饭吃呗!”他晃了晃空饭盒,忽然凑近她的脸,“你眼睛怎么红了?”夏淼淼别过脸,指着他嘴角的奶油:“先把自己擦干净。”
手机震了震,梁又年回了消息:“谢谢粽子,艾草很香。”夏淼淼盯着屏幕,直到锁屏自动暗下去。林开拓忽然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塞给她:“给,草莓味的,甜过初恋!”糖纸在夜风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咬开糖果,酸甜在舌尖炸开,想起梁老师说的“天才与努力”,她听见自己问:“林开拓,你说……努力能追上天才吗?”
少年愣了愣,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认真:“管他天才不天才,能吃到你包的粽子,就是最大的本事。”夏淼淼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又红了,像熟透的草莓。
夜风裹着粽叶香掠过街道,林开拓抢过她手里的艾草束扛在肩上,活像个得胜的将军。夏淼淼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硬币。远处的霓虹映在他白T恤上,少年转身时,背后的“加油”字样被灯光照得透亮——那是她去年随手画的涂鸦。
而有些光,即使拼尽全力靠近,也隔着光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