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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

傀儡女皇

马车沿着山道又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升到正中时他们正好翻过了岭顶。站在山脊上回望来时路,来路蜿蜒如一条青灰色的细蛇,隐没在层层的绿意之中。往前看则是一大片开阔的盆地,田野如棋盘般铺展到天边,其间散落着几个小小的村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午后的日光给那些烟柱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前面有镇子。"车夫扬鞭指了指远处一片密集的屋舍轮廓,"翻过这道坡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叫青柳镇,比烟柳镇小些,但有客栈。"

李子文应了一声,放下车帘。

南恩
南恩

坐在对面的南恩合上医书,温声问她:"累不累?"

李子文

"还好,就是屁股坐得有点麻。"李子文揉了揉腰,实话实说。

李子文
南恩
南恩

南恩笑了一下,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扁扁的小布包递给她:"垫在腰后头,能舒服些。"

李子文接过来一摸,里面填的是晒干的艾草,软硬适中,还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李子文

她垫到腰后靠着,果然舒坦了不少,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南恩,你那个药箱里到底还装了些什么?我觉得你什么东西都能从里面掏出来。"

李子文
南恩
南恩

"都是些出门在外的常备物件。"南恩把药箱盖子合上,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艾草垫是给你备的,薄荷丸是给止水备的——他夏日骑马容易中暑。"

李子文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骑在白马上的殇止水,白衣在日光下明晃晃的,看着倒不像会中暑的样子。

李子文

她缩回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脸白得跟玉似的,晒得红一点我都看得出来,哪里像会中暑。"

李子文

南恩但笑不语。

进了青柳镇之后,马车停在了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店门前。镇子果然比烟柳镇小得多,主街一条从头望到尾,两边十来间铺子,但干净整洁,行人不多不少,透着一种安稳的烟火气。

李子文要了两间上房,安顿好后便下楼在大堂里吃饭。菜色简单却实在,一盘红烧豆腐、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菌菇汤,米饭是新米蒸的,粒粒晶莹。她连吃了两碗饭,这才觉得从昨夜开始在路上耗掉的力气慢慢回来了。

正吃着,隔壁桌两个商贩模样的中年人在低声聊天,其中一句飘进了李子文耳朵里。

"……听说了没有?京城那边可热闹了,南皇夫一回京就被右相的人堵在了午门外,说是要他交代女皇的去向。两边差点在宫门口动起手来。"

"真的假的?那南皇夫怎么说?"

"能怎么说?南皇夫只说女皇在宫外散心,不日便回。可右相咬死了是南皇夫弄丢了女皇,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要请宗室出面另立新君呢。"

"嘶……这右相胆子也太大了吧?"

"胆子不大能坐到那个位置上?我看啊,京城要变天了。"

李子文端着饭碗的手停在半空,筷子上的米饭粒险些掉下来。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南恩和殇止水,两人显然也听到了,南恩放下了筷子,面色沉静地看着她,殇止水则抬眼朝那桌商贩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

李子文

李子文深吸一口气,把那口饭咽了下去,放下碗筷,压低了声音道:"他刚回去就被堵了。"

李子文
殇止水
殇止水

"意料之中。"殇止水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柳承渊既然上了那道奏折,就是要逼他回来再关门打狗。人不在京城他不好动手,人回来了反倒好布局。"

李子文攥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南陵月说过,他是故意离京引蛇出洞,柳承渊动手他才好抓把柄。可道理是道理,听到他被人在午门外堵着的消息时,她心里还是跟被人攥了一把似的,闷得慌。

南恩
南恩

南恩伸手把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声音温温的:"先把饭吃完。你在这里干着急也帮不上忙,不如养足了精神,咱们赶路也能快些。"

李子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碗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扑在脸上。她松开了筷子,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菌菇的鲜味在舌尖散开,暖融融的。

李子文

"你说得对。"她把汤喝完,重新拿起筷子,"赶路要紧。"

李子文

吃完饭回房的时候,南恩忽然在走廊里叫住了她。李子文回头,看到南恩站在走廊尽头的光影交界处,面容一半被窗外的日光照着,一半藏在阴影里。

南恩
南恩

"子文。"

李子文

"嗯?"

李子文
南恩
南恩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你怎么办?"南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李子文

李子文站在走廊那头,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静:"那我就去救他。"

李子文
南恩
南恩

南恩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答,说了一句"好",然后转身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李子文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青柳镇的街景。午后的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几个孩童在街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地传上来。这镇子安静平和,和京城那些风波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晚上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屋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更夫的梆子声,衬得夜色更深。

她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在宫里那个夜晚,她割腕之后躺在寝宫的床上等死,心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厉害。可如今同样的深夜,她心里却装了满满的东西——装的都是人。南陵月、南恩、殇止水、沈婉娘、殷渺,甚至苏青苏红和那个总是说"女皇息怒"的太监苏伊士。

原来心被填满之后,连失眠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弯,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