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出去的时候,小哥正站在院子里对着一棵榕树发呆,“喲,小哥这怎么还发着呆呢?来来来,胖爷带你杀鸡去。”他悠哉悠哉走过去,闷油瓶回头看他。“走走走,杀鸡去杀鸡去,今晚能吃点好的了,”胖子伸手搭上闷油瓶的肩就要带他去杀鸡,我心里疑惑,空手杀鸡么?让小哥把鸡脖子拧断???
好像还真不是不可以……
小哥站着不动,我以为他是不想去,连忙出来想打圆场,不让胖子太尴尬,但只见小哥从一边的包里掏出一把刀,好家伙,胖子一愣,咽了口唾沫连忙道:“小哥啊,你提着这玩意儿去杀鸡,那村里人不得给你吓死了?”
“我给你换一个啊,”胖子走进屋拿出菜刀,“小哥你看啊,刀口长27CM,弧口长30CM,刀背厚2CM,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天赐宝刀,”他提着刀递给闷油瓶,“小哥你别看它刃上有不少豁口,这可是我斥巨资买来的,你就看看顺不顺手吧。”
说是斥巨资,其实就是在村里的集会上听买刀的小老板忽悠了一番,花了五十块钱买的一套刀,便宜是便宜,但是根本切不动东西,一套里面最后这个勉强能用,还被胖子甩来甩去,左磕一下右磕一下。
小哥直接提着刀出了屋子直奔后院的鸡圈,胖子一咂嘴,“嘿,瞧不上我天赐宝刀不是?”“你提着你的天赐宝刀去街上吆喝一圈,你看看有没有人看得上。”我站在屋门口朝他大声吼,“还不去杀鸡,你又舍不得了?”
"得,你胖爷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娴熟的杀鸡技巧,"他一路也向鸡圈杀了过去,“行行行,胖爷多厉害啊,快点捯饬你那菜吧,再候着小花就来了。”
我收拾了一下屋子,胖子在一边烧水,削萝卜,洗肉,大概十分钟后,后院吵吵闹闹的。
我听着隔壁大妈在那儿骂:“这是我的鸡!”我赶紧让胖子去赔钱。
隔壁大妈是在武夷山做生意的,对我的意见非常大,因为我来了村里之后,我就是村里最怀刑的人了抢了她风头。她老公是镇里财务局的,算是机关干部家属,每次都要和我作对。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冷静了一下,我这一次的法宝是笋,这儿的笋味道非常好,爸妈爱吃笋,二叔爱吃鸡,小花和秀秀口重,这里的腊排骨白汤煮蛋应该不错。酒,酒,酒。
我脸色惨白,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买酒了。
“胖子!!完蛋了!!”我冲出去,看到胖子正和隔壁吵架:“去你妈逼,欺负我家瓶仔是吧,你怎么证明这只鸡是你们的,你叫它一声它会给你托梦么?”我上去立即赔不是:“大姐,不好意思,杀了你的鸡。”给胖子打手势,这大姐家里肯定有其他人送的礼酒,不管品相了,就算是土烧我也得要。
胖子一听没有酒立即现场演示了一秒钟变怂逼,过年没有酒对于他来说也是大事,他笑着对大姐道:“大姐,你走运了,它没有托梦给你不要紧,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它托梦给我了。它说你就是它亲娘,啊不是,是领导。”
我们两个唱着双簧演了一出想陪鸡钱但是没有零钱要么添几瓶酒,哎呀加了一瓶酒价钱又超了,算了一口价我吃亏一点都要了的戏码。成功的让大妈觉得自己狠狠的敲了我们一笔,只用了一只鸡和几瓶酒。
当地的土烧味道每一坛都不一样,酿法完全靠想象力,有些里面乱加东西,有些发酵的时间和温度都全凭心情。所以,无法保证开坛是什么味道,只能靠临时瞎编了。不过土烧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就是酒精浓度一定不会低。对于我来说,这一点就够了。赶紧喝醉,少他么多事。
闷油瓶去鸡毛,去内脏,脏器我拿来洗干净了,切成丁做炒鸡杂,放一点辣椒味道绝了,我奶奶特别爱做这道菜。
胖子在边上烧大水过豆腐雪菜,他往那儿一站就是大厨的状态,土烧直接开一坛倒上一小碗,边喝边煸水,胖子把豆腐和雪菜捞出来,拿起一块抹布,包住锅边就开始翻炒,声音很大。
菜起了三分之二,村口起了铜锣的声音,村子地形很复杂,他们第一次来,胖子放了个锣在那儿,到了村口就让他们敲。那锣声震天,感觉鬼子进村了一样,胖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喜道:“来了来了!”
我们两个迎出去,来到村口,先看到秀秀穿着一身红,冻成个呆哔的样子东张西望,看到我,她开心的挥手,发着抖叫我:“哥,福建不是南方么?”
我上去她就过来抱住我,我知道她是真的开心,她接手了霍家的很多事情,这种乡村游园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十分难得。只是她穿的像根蜡烛一样,一看就知道棉衣是路上找店随便买的。
后面的人都看到了我们,都迎了上来,我们上去接他们手里的年货,看到我爹妈,我立即从雨村down town小王子,乡村期货庄家,变成了爹妈的儿子。烟肯定不能猛抽了,介绍朋友的时候也要含蓄一点。上去介绍胖子是我在这里农产品投资的合伙人,准备在这里做一点生态土特产,介绍闷油瓶是胖子的助理,他们两个是亲兄弟,这样我爹妈就不会问出:“你们过年怎么不回家啊。”这种对于张家人会心一击的问题。虽然他们对于大哥把营养都吸走了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二叔点着烟早已看穿一切,他是打着主意来劝我回城的,只不过刚到不好发作,我回避着他的眼神。小花看到我也很开心,看着村子,说我这个骗子,就这么个破村子被我形容的一千年才能现世一次的世外桃源,不过那永远不会停歇的瀑布声,还是容易让人安静下来。
进到我屋子里,小花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虽然看的出力不从心,但你还是花心思了。”
“要么你也来住?”我挑衅他。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我的桃花源应该是在自己心里。”小花摸了摸我油腻的桌子,手指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你就不会铺块桌布么?”
我心说村子里生活不方便,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干,我这么讲究其他事不用干了,小花继续审视,看了一遍我准备的食材,默默的脱掉棉衣外套,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件自带的围裙在衬衫外穿上。就开始帮忙。
人一多,屋子里就暖和起来,水气让玻璃上开始蒙上水雾,秀秀给长辈准备瓜果,闷油瓶捏核桃,胖子和小花拌嘴,挑剔这些2元超市的厨具,我的眼睛也迷糊起来,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电视里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以前在城市里都是爸妈在客厅里看,我去房间里上网挨过鞭炮。这一次不得不当背景音了。
席间,胖子问小花生意的事情,秀秀伺候长辈聊家常,闷油瓶竟然被春节联欢晚会吸引了注意力,又或许是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太没关系了,只是对着电视发呆。
闹腾到了半夜,村里开始放鞭炮,农村里的鞭炮那叫一个豪,十万响那是入门级别,噼噼叭叭,连绵不绝,中间的二踢脚上天爆炸,胖子在那里耍宝大喊:“前线的枪声已经打响了,兄弟们!把我们的炮仗都拿出来,咱们给隔壁看看什么叫做土制炸弹。把他们家鸡全炸成不孕不育。”
我耳朵已经麻木了,走到院子里,在满天的烟火味中,我点上烟,冰冷的空气伴随着尼古丁抽入肺部。
小花插着口袋站在我的身边,看着路灯下的青石板路。里面打麻将很多人抽烟,他出来松快一下。
“你真的准备一直呆在这里么?”小花忽然问我。
我看着他,不觉得这个是一个问题。用嘴角把烟挂住,我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自己洗手。说道:“不知道,我只是现在想呆在这里。”
小花没有追问,搭上我的肩膀,“你只是不想呆在其他地方而已。”
我朝他笑笑,我懂他的意思,但多余讨论,我很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和他往山上走去,小孩子们已经跑出来各地串门,到了一个漆黑一片的地方,那是村子的祠堂外,我们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我们没有再对话,没有再讨论复杂的局面,可能的变化,应对的层次,谈了太多这样的东西,都习惯了,如今不用谈了,我们两个都发现不知道应该和对方聊什么。我递了根烟过去,小花第n次拒绝了我。我们就这么不声不吭的呆着刷朋友圈。手机的光照在我们脸上。冷光,却很安宁。
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爹妈二叔和小花秀秀离开了。他们还有自己的拜年项目,我们送他们到了镇上。回村的车上,又只剩下我们三个。早饭后我和二叔聊了一会儿,二叔却也没有为难我,只是让我想想,我爹妈再过几年怎么办。
回到村里刚好是午饭的时候,胖子把昨天没吃完的几道菜拿出来热了热,我们三个相对无言,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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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章出自钓王 十年 部分有添改,后面是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