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房之后

第二十七章 查房之后

手术后的第三天，李子文给赵主任打了个电话了解病人恢复情况。赵主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松，说病人恢复得很好，引流管昨天已经拔了，体温正常，精神状态也不错，已经开始喝流食了。

她快步赶到急诊抢救室的时候，里面已经一片忙乱。病人是个年轻男性，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面色苍白，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一直在往下掉。

十几分钟后，李子文已经站在了手术台前。打开腹腔的一瞬间，暗红色的血液涌了出来，吸引器嗡嗡地吸着，露出肝脏左叶上一道不规则的裂口，还在持续渗血。李子文的手指迅速探入，用纱布压迫住了出血点，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探查裂口的走向和深度。

手术比预想中要复杂一些。肝脏裂口不止一处，还有一处更深层的小裂伤藏在背面，不仔细探查很容易遗漏。李子文耐着性子一点点地清理创面，结扎出血的小血管，缝合肝实质裂口，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等她终于把最后一针缝完，确认腹腔内没有活动性出血之后，才直起腰长长呼出一口气。

下了手术台换好衣服回到科室，已经快中午了。车银优迎上来递了杯温水，李子文接过来喝了几口，正准备坐下，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12床是个术后恢复期的老太太，儿子她也见过几次，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每次来探病话都不多，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给老太太削苹果。

几分钟后，护士带着那个中年男人过来了。

男人看着她不容推拒的态度，最终只好把红包收了起来，道了好几次谢才转身离开。

下午门诊人不多，快下班的时候最后一位患者离开，李子文提前收拾了东西。

她正准备换衣服，手机亮了一下，是金在中发来的消息：“李医生，这几天辛苦了。上次那台手术顺利吗？”

李子文看了一眼，打了几个字：“很顺利，谢谢关心。”

金在中很快又回：“那就好。周末有空吗？我一个朋友在城西开了家日料店，味道不错，想请你去尝尝，就当庆祝你手术顺利。”

李子文看了这条消息好一会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金先生，周末我有安排了，不好意思。”

对方发来一个“那下次”，后面跟了一个笑脸。李子文把手机放进包里，没有再看。

边伯贤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走到大厅的时候，李子文忽然脚步顿了一下。大厅门口的休息区座位上，一个她有些眼熟的身影正低着头看手机——灰色的薄外套，微微翘起的头发，是车银优。他好像也看到了李子文，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装订好的册子。

李子文接过来翻了翻，册子整理得很整齐，图文并茂，甚至把术中几张关键影像也打印出来贴在了对应的步骤旁边，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他说完这句话，又抬头看了李子文一眼，目光平静了一些，又朝旁边的边伯贤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大厅。

回家的路上，池昌旭在前面开车，边伯贤坐在副驾驶刷手机，李子文靠在后座翻着车银优那本笔记。纸张上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油墨味，字迹工工整整，有几处地方还用荧光笔标注了“此处可重点学习”。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窗外掠过，在纸页上留下一段一段流动的光影。李子文合上册子望向窗外，城市的夜色正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远处的霓虹灯陆续亮起，像一颗一颗被点燃的彩色星星。

她想起白天那个推回红包的中年男人，想起金在中那条约饭的消息，想起车银优站在大厅里递来册子时那双亮了一瞬又迅速收敛的眼睛。这些人就这样涌进她的生活里，有的让她温暖，有的让她困扰，有的让她觉得需要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正坐在回家的车上，前面两个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科室的安排，空气里弥漫着车载香薰淡淡的柑橘味，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温柔平缓。

她想，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