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等候

周三这天，李子文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闷。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天气的原因——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李子文夹鸡蛋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边伯贤和池昌旭都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想确认她是不是还好好的关切。

话虽这么说，但整个上午的门诊过程中，李子文还是会不自觉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十点、十点半……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是习惯性地关注一下时间而已。

十一点零五分的时候，她刚送走一位复查的老年患者，正准备叫下一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张主任的助手发来的消息——“手术顺利，病人已转入病房，生命体征平稳。”

午休的时候，边伯贤端了两份饭过来找她，在科室里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边伯贤看她吃得安静，也没有主动提起手术的事，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天早上自己科室里的趣事，什么护士长又把新来的实习生训哭了、什么住院部的猫又溜进药房偷吃了半袋钙片。

李子文看着桌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金在中的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想起自己前两天发出去的那条短信，对方明明没有回复，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又来这么一出。

护士长见她没接话，识趣地退了出去。

李子文拿起那个保温杯看了看，杯身上什么标记都没有，拧开盖子，蜂蜜柠檬的清香飘出来，她把盖子拧回去，放到桌子角落里，继续看电脑屏幕上的病历。

傍晚下班的时候，李子文收拾东西，目光扫过那个保温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包里带回家。

池昌旭把杯子放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客厅。

晚上洗完澡，李子文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金在中发来的短信，短短一行字：“蜂蜜柠檬茶喝了吗？润喉的，你们医生说话多，喝点好的。”

李子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回了一句：“金先生，下次不要再送了。真的很感谢您的好意，但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这次对方倒是回得很快：“好，听你的。”

李子文看着那三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再深想。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了下来。窗外的夜风穿过纱窗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她闭上眼，脑子里掠过很多画面——上午那台手术顺利结束的短信、李一宇那天黑着脸离开的背影、桌角那杯还温热的蜂蜜柠檬茶、还有边伯贤和池昌旭一左一右走在她身边时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轻轻笼着她。她在网中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肩膀，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果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凉意。李子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没有醒。

走廊尽头另一间卧室里，池昌旭听着雨声也没睡稳，披了件外套起来去关客厅的窗户。经过李子文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听到里面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把走廊的窗户也关上了。

雨还在下，城市浸在湿润的夜色里安安静静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