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天还是阴的。
李子文到警局的时候,桌面上照例放着早餐。但今天除了豆浆和包子,还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今天降温,穿了厚外套没?字迹是车银优的,圆圆的,后面跟了一朵手画的小太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薄风衣,没说话。但她从柜子里翻出了边伯贤上次给的那件蓝色毛呢外套披在了椅背上——没穿,但放在手边了。
坐下之后她翻开昨天的报告继续修改,没过几分钟车银优就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两个纸杯,一杯放在她桌上,自己留了一杯。他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往她椅背上那件毛呢外套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弯了一瞬,低头喝了口热饮。
上午的会开得简短。李子文把刘忠DNA确认的消息通报完毕,分配了新任务——朴叙俊继续查刘忠失联前的社交圈,边伯贤和吴世勋去走访刘忠最后出现地点的周边商户,金在中整理丁海成和刘忠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交集记录,车银优跟她去一趟丁海成母亲的住处,再补充一些细节。
散会之后几个人各自行动。李子文站起来的时候车银优已经穿好了外套在门口等她,看到她走过来就侧身推开了门,一只手撑着门沿等她先过。李子文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夹克,颜色衬得人很精神,左胸口袋上别着那只木质猫爪挂件。
"你这是挂着当装饰?"她问。


车银优低头看了一眼挂件,理直气壮:"对啊,好看。"
李子文没再说什么,往前走了。
丁海成母亲见到他们又来了,依然平静地请他们进屋坐下,倒了水。这次李子文问得更细了一些——刘忠这个人她有没有印象,丁海成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他,有没有带过什么东西回来。

老人想了很久,说有一次丁海成回来吃饭,随身带了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吃饭的时候放在了沙发旁边,走的时候忘了拿,是她追下楼还给他的。"那包挺沉的,里面硬邦邦的,像是放了文件之类的东西。"
"您还记得那天大概是什么时候吗?"


老人想了想,翻了一本旧台历——她在上面记了很多琐碎的小事,买菜、交水电、邻居来串门。她往前翻了翻,指着其中一个日期:"那天海成回来吃饭,我记得清楚,因为前一天刚下过雨,路不好走。"
那个日期正好是刘忠失联前一周左右。
李子文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信息,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人又叫住她:"姑娘,海成他……是不是做了很严重的事?"
李子文转过身,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和强作镇定的眼睛,放轻了声音:"阿姨,我们还在调查。一有消息我们会联系您的。"

老人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楼的时候车银优走在李子文后面,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他忽然开口:"师父,你说丁海成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放到母亲那里?"
"可能是不放心。"李子文说,"他消失之前把所有能留的线索都留下了。给母亲留地址、留钱,给崔正浩留了一本账本。他像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那他现在在哪呢。"
李子文没有回答。走出楼道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她忽然站住,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丁海成也许还活着。如果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那他在那个废弃院子里的东西被人动过,说明有人比他早一步找到了那里。"

车银优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头翻笔记本的侧脸。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些,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利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把线索重新理一遍。"李子文合上笔记本,"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漏掉了。"

下午回到警局,李子文站在白板前面把所有线索重新排了一遍。她擦掉了之前的时间线,按照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重新写了一遍——丁海成和刘忠同时失联的时间点、废弃院子里的矿泉水瓶、仓库墙面的DNA痕迹、刘忠失联前一周去丁海成母亲家送文件。
写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看着白板,眉心微微蹙着。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但余光或多或少都落在她身上。车银优端了杯热水放在她桌边,然后退回去坐着。边伯贤停下了手里的笔,金在中从卷宗上方抬起目光,吴世勋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朴叙俊连键盘都不敲了。
李子文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刘忠和丁海成的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线。
"他们两个之间有个共同的联系人。"她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还活着。如果丁海成是在给自己留后路,那那条后路的另一端,应该有人接应他。"

她转回座位翻开笔记本,把今天从丁海成母亲那里问到的那几个日期和细节重新看了一遍。

金在中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桌边,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旧档案:"我刚才找到一份记录。丁海成三年前失踪那次,报案人填的不是他的家属,是一个叫周恒的人,备注关系是朋友。"
"周恒。"李子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抬头看金在中,"查这个人。"


"已经在查了。"金在中说,"三年前刘忠的恒远商贸注册的时候,监事栏里写的也是这个名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板上又多了一个名字。李子文站起来走过去,在丁海成和刘忠中间画了一个圆框,把"周恒"写了进去,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指向未知的问号。
她站定看着那个名字,忽然觉得这根线越拉越长,但末端的那个结,可能快要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