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让我真正拥有了感情。”江荆对杰克说。杰克瘫坐在破旧的深紫色沙发上,沙发已经很粗糙了,布满了凸起的小点。清晨的阳光漫延进窗口,尽管还是有些阴暗,但也让人感到安心。在城堡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至少江荆是没有的,要经历一百年的囚禁,在小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如果不适应这种生活,数着日子过,早晚要疯掉。按生前的记忆猜测,现在应该是五点左右了,生前,江荆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太阳刚刚露出一点点轮廓,雾气朦胧,很安逸,很自在。说话间,空气闻起来像冰激凌,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毕竟这是江荆在孤堡中过得第一个早晨。为什么这么说呢?江荆的房间密不透风,只有一个可怜无助的人在痛苦和漫长的等待中生活,这怎么能算白天呢?自然是不算的。
“那就让我认识认识她吧,看她真的那么特殊还是和那些人一样。”杰克说着瞥了瞥斜后方。江荆很高兴杰克想要见凌浠,同时也很害怕,他知道杰克口中的那些人是指谁——那些被永远关在城堡里的可怜人。
事情是这样的,凌浠来到孤堡的第一个早晨,江荆被一阵摇铃声吓得一哆嗦,“广播”中传来杰克的声音:“我摇铃,你就上来,完成我的任务。”
被关的那些年也偶尔会听到“广播,”江荆很喜欢听“广播”,毕竟这是他唯一的消遣了。只是听到摇铃声还是第一次,让他完成任务也是第一次,难免有些害怕。
直接走吗?不可能的,还是和凌浠商量一下比较好,自己过去该注意什么呢?凌浠比江荆聪明,她是一百年之后的人,哪怕江荆也不知道为什么了解了凌浠那个时代的事,但总归不是亲身经历。
“凌浠,起床啦。”江荆轻生说到,用手拍了拍凌浠,就像叫凌浠下船时那样,只是心情没那个时候那么压抑了。
“怎么了?今天我们做什么?”凌浠看样子还没睡够,语气慵懒,半撑起身子。
“刚才我听到‘广播’了,杰克让我过去完成什么任务。就是我昨天见的那个讨厌鬼。”江荆快速地说,谁知道晚一会到会发生什么。
“昨天你们说什么了?简单点告诉我。”凌浠就没那么紧张了,她刚来城堡,又有江荆地陪伴。
“好吧。他22岁杀了他妈,然后自杀了,那个老太婆就是他妈。还有我获得了永远待在城堡里的权力,要不我今天就该走了。”江荆说。
“你去吧,我想认识她,不要告诉他我来城堡之后的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一定要见到他。”凌浠说,好像在说自己想买杯水一样。她太放松了,也太着急出去了,这不是好事,太着急更容易犯错。
江荆现在是彻底懵了,应了一声就离开了,他同意了凌浠的做法。虽然他比凌浠到的早,但是他很依赖凌浠,一直以来他对别人都是这样,像个提线木偶,偶尔脑袋一热也就变成了好事,至少那样他可以有点主见。
江荆沿着楼梯向上走,他现在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变得机械化,他只知道自己要完成凌浠和杰克给他的任务,今天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担心、犯错都是难免的。机械化的他如果遇到一点点变故的话,比如杰克不同意和凌浠见面,甚至要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如果真是那样,江荆很难化险为夷,他已经不能好好思考了。
杰克就在紫色沙发上等他,就是前面提到的紫色沙发。没有想象中可怕,他的任务就是做一些杂活,端茶倒水、扫扫地之类的。那么该完成凌浠的任务了。
“你知道我抓来的那个女孩吧?我觉得你们应该见一面,让城堡的气氛热闹起来。”江荆眼神呆滞地说,这些话他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
“她叫凌浠,我知道,我知道并了解城堡里的每一个人。”杰克回答说。他不了解,江荆这样想着,但并没有说出来。杰克接着说:“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见她?”
“来这的路上,我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江荆想都没想得回答。废话,当然会相处一段时间,“我感到温暖……”随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像个木头人一样,不,更像铁皮人,浑身散发着寒气。
“我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觉得你认识她的话,你也会感到温暖,并且经营好你的城堡。”江荆低着头,打破了宁静。
“我也从未有过那种感觉。”杰克笑着说。不是那种简单的微笑,确切地说是傻笑,就好像他在讲笑话一样,眼神中充满了生气,看起来傻傻的,这就是江荆当时的想法。如果可以江荆真想那砖头砸死他,然后就这么一走了之,江荆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杰克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是她让我真正拥有了感情。”江荆补充到。任务既已答应了,总是要完成的。
“那就让我认识认识她吧,看她真的那么特殊还是和那些人一样。”杰克这是同意了。“回去吧,这不需要你了。”江荆把腰板挺得笔直,这可不能说明他有多自信,他只是害怕,他只是僵住了。一步,两步,脚踩在楼梯上,老旧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但不用担心它会散架,它结实着呢!就像关住他们的木门,怎样地击打都不会使木门受到一点损伤,这是一次次的实验得出来的结论,这点已经毋庸置疑了。即使看起来不堪一击,但它们确实又结实得可怕,谁能想到木门好好得就会自己关上?谁能想到这一关就是一百年?谁又能想到一百年后事情还没有结束?
凌浠这面过得也不好,凌浠也很害怕,她甚至想象出了三个大脑袋的,长得像章鱼一样的矮个怪物。说实话,这三个怪物若是放在动画片或科幻片中倒也是个搞笑的角色,或许还很可爱,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就没那么可爱了。这三个不存在的家伙可把凌浠吓坏了,但她还可以保持冷静,除了气愤,可能没什么会让凌浠失去理性。
“快点进来,怎么样了?”凌浠问到,语气中丝毫没有关心,这让江荆感到很失望。“他同意了,可能什么时候他会叫你过去吧。”江荆回答。“你的任务是什么?”凌浠接着问。“哦,就是干点杂活。”江荆说。
话音刚落,“广播”就响了起来:“出来吧,到楼上来,有人觉得我们应该认识一下。”这是叫凌浠呢,对面凌浠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满是灰尘,显得很冷清,好在江荆每天都打扫房间,他的房间干净整洁。凌浠指了指门外,向江荆示意离开。
这是凌浠第一次走上城堡里螺旋状的楼梯,她每走一步,脑海中都在想象自己在下一个转角处遇到一个怪物,有拿着镰刀的巨人,有垂着头的埃及女巫,还有带橘黄色花纹的猫人。不得不说,凌浠的想象力是真的丰富。
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她看到杰克就在紫色沙发上躺着,脑海中突然想快进电影一样出现了一些画面,那是杰克的故事。“电影”放完了,杰克站起身来:“你好,叫我杰克吧……你觉得……嗯……”杰克吞吞吐吐地说,“我有错吗?把你们……”杰克又陷入了沉默,凌浠没等他往下说:“当然不对,你犯了很多错,应该受到惩罚,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个老太太,她好像有事瞒着我,关于这个城堡里的规则。如果你能告诉我这些规则,我可以考虑考虑怎么惩罚你。”这些话说出口,凌浠都被自己惊到了,自己在说什么啊,这不是找死嘛!
“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孤堡的地下室里有人。”杰克说。他可不是良心发现了,而是在预谋着什么,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他不愿停止。曾经也有人像凌浠和江荆一样,但是他们都被关在了地下室里。
凌浠辞别了杰克,去找江荆,屋子里却没有江荆的身影。正当凌浠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他的时候,江荆喘着粗气回来了。
“你去干嘛了?”凌浠警戒地问。
“我去大门那了,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出去,我能出去,也可以回来,”江荆紧张地解释,“你要相信我。”他补充道。“我相信你。”凌浠故意把“你”字拖长,嘴角像右一撇。“如果你出去了就回不来了怎么办?如果我刚才需要你怎么办?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凌浠接着说,声音中充满了怨气。
“对不起,我……”江荆还没说完就被凌浠打断了。“和我去地下室,那些人被关在那了。”凌浠用命令的语气说。
两个人就这样到了地下室,可能杰克就是希望他们去那里,一路上什么也没发生,这就是最可怕的,一切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