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团

乱麻的纠结

面对醒转的林诺依，柳玉璇纵有再多的责难也无法对着郑初原出口，他不能露出一丝的破绽，可是看着林诺依漆黑的眼眸，为什么就忽地有些心虚了？是不是有些什么，发生了变化？

“小五哥哥——”林诺依平静如常地开口，醒转的第一声唤的是柳玉璇，因为昏迷太久，声音有些低沉沙哑，韩若晨想要为她倒一杯温水，却发现手稍微地抽出就被林诺依牢牢地抓握了不能移动。

“依依，你睡了很久，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么？”柳玉璇强自镇定地答着话，脸色却在听到林诺依称呼的一刹那已经陡然惊变，虽然知道那样多的人唤自己的外号做小五，就算沈百草和肖无风都为了顺口和调侃叫着柳小五，唯有依依她，自从失去记忆以来就从来不曾叫过这个她以前和郑初原最是爱叫唤的名子。依依，是想起什么了吗？

“我好像看不到颜色了。”语气依然平静，却不知道在平静的湖底下藏着多少潮涌，韩若晨分明感到林诺依的右手握住自己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看向她的眼睛，依然是墨色如漆的眼眸，却已经失却了斑斓的色彩和风情。韩若晨的心口一疼，牢牢地回握住林诺依的右手。依依，这样，我能不能传递给你一些安慰，一些温暖？

“依依，你听我说，那是因为——”

“你等等——”

柳玉璇着慌地还没有来得及编出一个好的理由和借口，已经被林诺依制止了开口。林诺依静静地将目光转向了终于有些慌张神色的柳玉璇，静静地注视那张秀气文雅的脸。

“依依，你遭遇了重大的车祸，受了重伤，所以失去记忆了。”

“依依，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记得吗？柳玉璇，你的小五哥哥。”

“依依，你看，这是你的父母，你是中国人，你是他们的独生女。”

“依依，你和我一个大学毕业，你念的韩语专业，所以你会说韩语现在。”

“依依，你的过去也没有什么特别，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度过。”

“循规蹈矩，没有谈过恋爱，一次也没有过的。”

“依依，你的过去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多。”

“你要去韩国当演员？……好啊，依依，我会支持你。”

“我怎么样都支持你！”

……

“小五哥哥，我想听实话，你能说实话吗？”一滴泪从林诺依的眼角滑落，滴落到了医院病床上洁白的枕头，晕开了一点湿润。玉璇哥哥，你能不能，完整地，把我的记忆交还给我？

“依依——”柳玉璇似乎踉跄了一步几乎要站不住，被眼疾手快的沈幽扶住。他神色复杂地看郑初原一眼，看韩若晨一眼，最后避开了林诺依的视线低头。“对不起，我——已经全部都告诉过你了。所有的事实，就那么多。”或许你忆起了冰山一角，或许你还会陆续地忆起，但是或许你将不再能回忆起。我不想冒险，不想把那些残酷的过往和事实全盘托出，你的眼睛已经恶化，我更加不能让现实对你这样残忍。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要告诉你！

“真的只有这么多？真的是全部？”林诺依执拗地盯视着低头的柳玉璇，不肯收回视线。

“林诺依，你不要逼他了，不管他做什么，这个傻瓜都是在为你好！”沈幽牢牢地扶住了柳玉璇似乎已经要坍塌的身体，刚才真的以为他终于要放弃这么多年的坚守和保护，却听他用虚弱的语气坚持着一切的谎言。只是为了杜绝一切可能的伤害么？玉璇，你这样亏待着自己，你是何苦？沈幽忽然觉得自己涌上了一股深重的疼惜，对这个傻瓜一样没有保留，没有期限，没有止境去爱的男人。

“依依，如果，有的事情，就像一把刀子一样，慢慢地说给你听，就像要一刀一刀凌迟着你的心，你还愿意接受吗？”一直沉默的韩若晨忽然把林诺依的手放到了唇边，轻轻地出声，太过平静的语气却让林诺依的心头一颤，终于收回了眼神。

“那你觉得呢，若晨？”我应该接受吗，若晨？

“我能为你做决定吗？”我能为你做决定吗？你的眼睛里已经藏不住惊恐，你一定该知道我没有夸张那惨烈的程度，可是你还是不甘心对不对？白纸一般的过去，黑白电影的现实。我能为你做决定吗？依依，你是否信任我？

“今天几号呢？”林诺依忽然轻松下来的语气，缓和了一室紧张的氛围。

“已经23号了，明天的平安夜，后天的圣诞节。”韩若晨也不探这话题突然转换的究竟，就轻快地回答着，家常一般平淡的语气。

“明天吧，若晨，你考虑到明天，从平安夜到圣诞节过渡的时刻，你帮我做个决定啊，我该不该接受那些。”若晨，我拼凑不起脑海里这些残缺的画面，却已经被那些翻涌不断的刺激痛到麻痹，我知道你暗示的那些惨烈，我也有些害怕，有些畏惧了。若晨，我把全部都交给你好不好？若晨，我信任你。

“好啊，那我们就约定了，明天决定。”韩若晨松开林诺依的手，轻缓而坚定地拉钩。

沈幽似乎感应到了身边人愈加沉重的绝望，往扶住他的手臂上注入了更大的力量，一抬头看到一直沉默的郑初原复杂的神情和翕动着欲言又止的嘴唇，忽然又听到走廊有人急速奔跑的声音，一团粉红色的人影闪到了门口，“依依，我好不容易提前结束工作了，你怎么把自己弄到医院来了！”“依依，韩若晨是怎么看着你的！”“Ya林诺依，柳小五这小子怎么也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