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中挣扎的倒影,一碰碎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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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卧室薄纱窗帘滤进屋内,褪去了深夜的沉冷,铺散出一室正午明亮温和的日光。
房间安静,漫长的黑夜翻篇,一夜无梦,柏水昏睡直至天明。
柏水的意识是一点点从混沌黑暗里抽离出来的。
先是指尖恢复知觉,接着是沉重的眼皮颤动,脑海残留着大片宿醉后的空白昏沉,像裹着一层雾,懵懵沉沉非常昏钝,整个人浑身发软四肢沉重,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格外稀薄。
几秒的恍惚过后,记忆的碎片猛地回笼。
昨晚的一桩桩一件件,最后被他被扣着后颈意识骤然黑屏的画面,全部轰然砸进脑海。
她猛地惊醒,双眼骤然睁开,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坐而起。
发丝凌乱散在肩头,呼吸急促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慌乱,第一反应就是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屏幕顶端清晰显示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柏水瞳孔一震,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懵了。
中午了。
她今天还要上班打卡。连续两天高强度工作,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她竟然一觉睡到正午,彻底错过了工作时间。
指尖飞快划开屏幕,消息弹窗密密麻麻铺了整屏。
群消息张呈雷淞然的问候,节目组的报备消息,几十条未读堆积在一起,全是询问她今早是否身体不适请假关心的消息。
她指尖快速滑动浏览,目光匆匆扫过每一条,先不回了吧干脆装死好了,心绪纷乱。
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暖光和煦的卧室陈设熟悉安稳,柔软的被褥干净的床品,不是客厅沙发,是她自己的卧室。
脑子迟钝地回想昨夜最后画面。
她记得自己最后是在客厅沙发被迟郁捏晕过去的。
明明应该睡在沙发,怎么会安稳躺在卧室床上?
柏水咬了咬牙,心底瞬间窜起一股火气。
这个王八蛋。
她垂眸低头,视线落向自己身上。
身上穿的不再是昨夜的外衣,而是一套干净柔软宽松舒适的纯色居家睡衣,料子亲肤,是她自己平时穿的睡衣。
昨晚彻底失去意识之后的所有事情,她一无所知。
包括他怎么抱她回卧室,怎么替她换的衣服,毫无记忆。
满腔怒火刚要往上窜,目光一瞥,落在床头书桌的位置。
一张平整的便签纸,摆在床头柜中央,字迹潦草利落,笔锋凌厉张扬,一眼就能认出是迟郁的字迹。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他竟然随手撕了她的记事本。
柏水盯着那张纸,瞬间气笑。
这人永远这样,不分物件,肆意随性用她最贵的东西办最敷衍的事,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就这样目中无人随性妄为。
应该是刻意的。
她抬手捏过便签纸,上面只简简单单一行字,干净直白。
“已经帮你请好病假了,好好休息。”
柏水捏着薄薄的纸页,指尖用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生气哪一件事。
气他昨晚阴阳怪气?气他耍流氓把她捏到昏死过去?气他扒自己衣服?气他擅自替她做主帮她请病假随意用她的私人物品?
似乎多得她都气不过来了。
其实柏水要是没晕过去听到迟郁说的那些话,得气活了跳起来。
满心郁气堵在胸口,偏偏无处可发。
她沉默地捏着纸条垂下手臂,还没等纠结完心底的气恼,一阵浓重的眩晕感骤然砸下来。
宿醉的后劲彻底发作。
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沉胀痛,眉心发紧,浑身发软无力,脖颈酸胀,连带着呼吸都带着一点滚烫的燥热。
一股虚热从骨子里透出来,席卷四肢百骸。
柏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底只剩无语。
不用想也知道,她这是发烧了。
头昏脑热浑身虚软轻微发烫,典型的受凉加醉酒后遗症。
她心底默默吐槽,这人走了还要变相诅咒她一把。
回想起来,这场发烧,从头到尾全拜迟郁所赐把。
前一晚深夜冷风他开车接她,两人在路边吹风僵持,昨天又空腹喝了那么多高度陈年烈酒,情绪剧烈起伏。
不生病才怪。
其实柏水的作息生活方式也没那么健康,只不过她觉得这是外在因素。
她靠在床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彻底懒得气了。
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嗡嗡的钝痛持续蔓延,连带着眼眶都发酸发涨。
可转念回想昨夜那瓶山崎55,她脑海里又莫名飘出一点离谱的念头。
不得不承认,这酒是真的够劲。
入口温顺后劲绵长厚重,能让人安心醉倒,清空所有思绪的好酒。
这才是她喝酒的目的。
失忆。
她甚至莫名开始思量,下次是不是还能再找迟郁要一瓶。
思绪扯得乱七八糟,一边恨得牙痒,一边又贪恋那片刻彻底放空的昏沉。
她抬手按住突突胀痛的太阳穴,眉眼耷拉,满脸无奈倦怠。
真的不想再回忆昨晚的任何一幕了。
那些眼泪剖白扭曲的爱与拉扯。
全都错了。
就当是喝多了。
柏水背靠床头坐着,被褥堆在腰后,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虚弱。
头顶传来钝痛沉在颅腔里,昏沉发胀,牵扯神经,浑身虚软无力,骨缝里透着低热带来的酸软疲惫,连抬手都带着倦意。
她蹙着眉,指尖无意识抵在发烫的额头上,脑子里反复纠结一个细碎的问题。
发烧到底能不能洗澡?
浑身黏腻皮肤闷闷发热,衣料贴着肌肤很不舒服,身上还隐隐萦绕着昨夜散不去的淡淡威士忌酒香,混着熟睡后的慵懒浊气,整个人清爽不起来。
就在她低头沉吟,枕边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屏幕跳动着备注名,来电的是张呈。
柏水心口轻轻一跳,整个人下意识绷紧了几分,被骤然响起的铃声惊得指尖微颤。
她消息迟迟不回近乎失联,本来就心虚,她是真怕张呈和雷淞然真的会直接找上门来,贸然闯入家里。
短暂迟疑两秒,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脑袋的昏沉,抬手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嗓音带着刚睡醒生病后的沙哑慵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呈温和熟稔、带着关切的声音。

“小水,听说你生病了,现在感觉怎么了?”
“我刚醒,有点发烧,没大事。你们现在都在米未吗?”


“嗯,都在呢。”

“昨天看你就很累,今天突然请假,大家都挺惦记你的。”
“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着凉,休息一下就好。”

电话那头短暂停顿,随即传来张呈爽朗又细心的声音,隔着听筒清晰传来。

“小雷本来上午就想直接过去看你,我给拦下了,怕打扰你休息。你家里现在没人照顾吧?要是不舒服,我们现在就过去陪你。”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一点雀跃的期待,顺势补充。

“对了,我这两天写了一版新本子,你要是精神尚可,我们也可以顺便聊聊剧本。”
剧本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原本浑身疲软头昏脑胀的柏水,整个人瞬间像是被点醒一般,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清亮的光。
所有昏沉慵懒病弱倦怠,被突如其来的工作兴致瞬间冲散大半。
她原本苍白松弛的眉眼骤然有神,精神头一下提了起来,语速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立刻应声。
“可以啊,那你们过来吧。”

干脆利落,半点不带犹豫。
电话快速挂断,屏幕暗下去,房间重归静谧。
柏水垂眸静坐两秒,刚才被温柔问候工作期待冲淡的郁结散去大半,可身上黏腻的不适感依旧清晰。
她低头轻嗅自己衣襟,昨夜浓郁的酒气虽然淡了许多,却依旧萦绕在发丝衣料与肌肤上,怎么都散不干净。
迟郁应该是简单给她擦过身体,换过衣物。
柏水垂眸沉吟片刻,原本纠结犹豫的心彻底笃定。
不管了。
管它发不发烧能不能洗澡。
顶着一身酒味见人,见面还得尴尬解释。
她撑着发软的床沿起身。
脚步虚浮身形轻晃,每走一步都带着轻飘飘感,脑袋依旧作痛,却凭着一股执拗的小性子,慢悠悠朝着浴室走去。
电话已经挂断,手机从耳边移开,张呈把屏幕按灭,唇角还挂着一点得逞似的浅淡笑意。
一旁的雷淞然倚在桌边,双臂轻搭在桌沿,看着张呈,眼底漾开一点了然的笑意,语气带着打趣。

“你怕去照顾她被她拒绝,干脆用聊本子,之前怎么没发现,张呈你心机这么深。”
他语调平缓,点破张呈那层小心思,明面上是探讨剧本,实际就是顺理成章争取和柏水见面的机会,顺便照顾她。
张呈闻言坦然笑了笑,神色松弛,半点不以为意。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眼看向雷淞然,语气从容。

“她现在状态不好,单纯说过去探望,她肯定拒绝的。”

“走吧师哥,去看看小水怎么样了。”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呢。
雷淞然听完没再继续打趣,目光落向窗外,神色淡了几分,安静地默许了这个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