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色182%.恨怨痴缠

我甚至希望你依赖我依赖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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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低缓的轰鸣碾碎深夜的寂静，车轮碾过微凉晚风，车子驶离米未正门。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向后倒退，昏黄光影一帧帧掠过车窗落在柏水的侧脸，忽明忽暗。

隔绝了所有需要伪装的场面之后，柏水脸上那副温柔得体滴水不漏的笑脸，这才彻底垮了下来。

那抹刻意撑起的笑意从唇角褪去，再也没有半分温柔体面。

浓重的疲惫袭来，压得她眼皮耷拉，眉眼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不止是累，还有一丝哀怨。？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还是因为身不由己的伪装，还是眼前这段彼此迁就彼此试探又拧巴的关系。

她安静靠在副驾座椅上，整个人卸下所有力气，眼神空濛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眸光涣散沉静落寞。

密闭的车厢空间安静，空气凝滞。

过了一会儿，迟郁率先打破死寂。

他目视前方，嗓音低沉带着惯有的矜贵克制，却罕见地带了一点认真解释的意味，语气平缓。

柏水闻言收回游离的目光，侧过头看向他。

她脸上没有笑意，眉眼淡倦，唇角平直无波，只轻轻反问了一句，带着些沙哑与疲惫。

迟郁握着方向盘的骨节收紧，黑色衬衫袖口贴合腕骨，线条冷硬利落。

他看着前方车流，没有看她，却难得耐心地往下解释，极其少见的低头姿态。

向来独断的人，今天竟然在跟柏水解释自己的每一步决定。

哪里是难得。

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柏水静静听着。

心底的哀怨忽然被撞了一下，泰坦尼克号来了。

柏水看着他利落冷硬的侧脸轮廓，看着他专注开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一瞬间混杂了错愕茫然。

好懵逼。

她扯了扯唇角，漾开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

就是苦笑。

没想到这人还会解释。

柏水沉默迟郁沉默，车厢氛围已经宁静。

凌晨的马路车流稀疏，车窗半落了一丝细缝，夜风钻进来撩动柏水额前碎发，又无声消散在狭小密闭的车厢里。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迟郁掌心下方向盘细微的摩擦声。

他做任何决定都干脆利落，独断专行，从来不会回头审视自己的选择，旁人的看法于他而言大多无关紧要，更谈不上自我怀疑。

刚刚蒋易落在柏水身上的目光，柏水仓促间撑起的笑意，还有她上车之后迅速垮下来的疲惫。

他视线看着着前方路面，没有转头去看副驾的人。

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指腹无意识轻轻摩挲着皮质表面，一下又一下，动作慢得几乎称得上踌躇。

低沉的嗓音破开凝滞的空气，没有惯常带着的压迫感，也没有半分戏谑玩味。

换作以前迟郁说出类似的话，多半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挑衅，或是抱着看好戏的试探，字句里藏着他强势的占有欲，摆明了要宣示主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但今天。

他眼底没有半分锋，真的在询问一个答案，在掂量自己刚刚的举动是否妥当，是否忽略了她的处境。

副驾上的柏水半靠在座椅靠背里，连挺直脊背的力气仿佛都消耗殆尽。

一人前反复维持体面的伪装，所有疲惫此刻全部涌上来。

她的头偏向车窗一侧，长长的眼睫垂落，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盖住眸底所有复杂的情绪，眼尾淡淡的垂着，没有一点神采。

她没有转头看向迟郁，目光涣散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眼神空茫，像是魂魄飘出去了大半。

她开口的时候，嗓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里的风里，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音量低极了，更像是对着自己喃喃自语。

没有嗔怪，没有体谅，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起伏，平淡得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得拿来讨论。

唇瓣翕动，说完之后便重新归于安静，连一丝后续的话都懒得再多说。

倦怠像一层薄雾裹住她，将所有尖锐别扭全都一并掩了下去。

迟郁的余光斜过去，落在她侧脸上眼底浮起一层清晰的疑惑，眉尖极细微地蹙了一下。

他太熟悉他们过往相处的模样，永远充满张力，阴阳怪气，总是有很多过去的事和翻涌的情绪横亘在两人中间。

很难有这样一刻，无风无浪。

今夜实在是反常。

连暗藏的火药味都没有，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共处一车，出奇地心平气和，平静得近乎寡淡。

只是这份平和一点都不正常，看着安稳，底下藏着化不开的倦怠与疏离。

他俩的关系竟然还能再下降到冰点吗。

迟郁心头沉沉的，比起她刻薄和他拧着来的样子，此刻这份毫无波澜的安静，反倒摸不透她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迟郁想，还他刻薄柏水。

无数念头在迟郁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萌生一个强烈想法，调动米所有的监控录像，一帧一帧看，把这两天在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全部查清楚。

他想知道录制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为难她，是什么样的人和事，把她活生生压榨成现在这副耗尽精气神的样子。

不过才短短两天的录制而已。

他清楚记得从前柏水在上海，扛着那份高压繁重的工作，日复一日赶稿改图，熬无数个大夜，被项目轮番压榨的时候，也从来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候哪怕累到眼底泛青，她身上依旧带着一股韧劲。

此刻坐在他身边的柏水，像是所有情绪力气连同心气一起被抽空了。

连怨怼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平静得近乎麻木。

迟郁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不自觉慢慢收紧，指腹用力抵在真皮方向盘上，骨节泛出一点发白。

眉峰一点点蹙起来，幽深的眸底沉下一层晦暗。

柏水不愿意说，是因为不想说，不能说，还是对象是他不愿意说。迟郁对这些无从考究，他现在立刻就想知道。

哪怕柏水不愿意让他知道，那他装作不知道就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目光落在她疲惫苍白的侧脸上，沉默。

车厢里的氛围就这么悬在半空，所有没说出口的心绪，两人各怀心事，全都沉在这片深夜的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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