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握得越紧,消逝的越快。

、
深夜的楼道静得死寂,声控灯随着脚步起落明暗,暖白灯光短暂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柏水缓步踏入电梯,冰凉的金属镜面清晰映出她整张脸,眉眼平静看着毫无波澜,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清醒。
凌晨三点了,她不应该这么亢奋了,刚刚的对话压在她心底一分未散。
那块倾尽漫长等待,世间仅一块的黎巴嫩孤品皂,还有她那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的诘问,像一根细刺牢牢卡在两人之间,不止是迟郁,柏水同样也觉得缠得人呼吸都带着拉扯感。
轻推而入,玄关暖黄色的灯带顺势亮起,柔和光晕铺满空旷清冷的屋子。
屋内很安静,和一整天的节目录制,耳边响起的舞台音,耳返里的声音等等白日喧嚣尽数隔绝在外,现在只剩她一人的呼吸声。
她抬手卸下肩头那件宽松的黑色皮衣,指尖掠过微凉皮质,将外套挂在衣架上。
指尖停顿在衣扣处两秒,突然想起迟郁方才在车边笃定又的叮嘱,进屋给他发消息确认平安。
她冷笑一声。
他就是这样事事要掌控,事事要特权。
要她的行踪报备,要别人没有的优先级,一点点蚕食拿捏她所有的自由与分寸。
柏水垂眸低头,视线落向锁屏的手机,她睫毛轻垂,遮住眼底所有嘲弄,只扯出一抹温顺极浅的笑意。
行,他想要什么样的姿态,她就给他什么样的姿态。
指尖轻点屏幕,敲击的节奏平缓温柔。
“我到家了。”
一码归一码。
她承认这段时日,迟郁的确帮了她太多,节目组最难协调的资源,棘手的突发状况都是他在背后兜底稳住。
他护着她的团队,替她摆平阻碍让她连日高压的工作得以顺利推进,她不否认。
可恩怨是永远不能抵消。
那些过往的桎梏,她从未遗忘。
他们之间的恨早就深到骨血里,怎么可能凭几次帮扶就一笔勾销。
要不是当初她在上海心境崩塌,狼狈脱身,无力面对雷淞然,万般无奈之下又折返北京。
她身边本就没有朋友。
命运一次次强行捆绑阴差阳错。
她和迟郁。
她和雷淞然。
都是如此。
而她和迟郁本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这辈子最好不见。
柏水随手将手机倒扣在台面上,指尖搭在机身上安静等待回复。
一秒一秒缓慢流逝。
手机屏幕始终漆黑,没有弹窗。
没有回复。
柏水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嘲弄。
不回才正常,她甚至觉得本该如此。
此刻的迟郁,哪里有心思回她一句简单的报平安。他一定坐在车里,密闭车厢捧着那只黑胡桃木礼盒。
他该好好看,好好忏悔,忏悔他身上那些洗不掉抹不去的罪。
这才是他此刻最该做的事。
柏水收回目光,神色淡淡,转身准备休整。
视线随意一扫,她脚步微微一顿。
玄关正中有一只精致平整的封袋,袋身干净崭新没有褶皱,封口严丝合缝
她弯腰指尖捏住封袋边缘,入手质感高级,面料挺括分量适中,低调的压纹logo藏在袋角,是专属私人定制的配送包装。
不用拆开,她已经猜出答案,但柏水仍旧耐着性子,指尖细致地拆开封口,带着几分漠然的审视。
袋口完全敞开的瞬间,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服装完整铺展在眼前。
柏水眸光一点点沉下去,被掌控的窒息感缓缓漫上来。
又是这样。
他的掌控早已深入骨髓,渗透她生活的每一寸细枝末节。
她的工作行程人际,如今连她镜头前的穿搭上节目的模样,他都要提前安排。
迟郁从不容许任何事情脱出他的预判,现在更是愈演愈烈。
她承认,他的审美极好,眼光毒辣精准,挑的衣服无可挑剔,质感版型风格样样贴合她,甚至比她自己挑选的还要更适合舞台。
可这份细心的底色,是强势和偏执,是不容反抗的占有。
柏水指尖抚过顺滑平整的衣料,指腹碾过细腻纹理,眼底漫开一层厌烦复杂情绪。
她心里忍不住暗自揣测。
如果明天节目录制,她偏不顺着他的心意,不穿这套衣服上场会怎样。
他会怎么做。柏水翻了个白眼唇角噙着嘲讽。
这个疯子绝对会可以不动声色压下所有流程,亲临录制现场,哪怕暂停全场录制,哪怕惊动所有人,也要逼着她换上他选定的衣服。
厌烦缠在心头,五味杂陈。
就在这片沉沉安静里,倒扣的手机屏幕骤然倏地亮起,一道微信消息提示跳出,划破死寂。
不是迟郁。
是张呈。
她微微垂着头,指尖轻点,点开张呈发来的微信对话框。

“到家了吗?”
柏水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顿了半秒,没有多余的铺垫,利落敲出极简短的两个字。
“到了。”

消息发送成功,她没有立刻收起手机,心底掠过一丝好奇,心念一动,又添了一行。
“你们还在吃火锅吗?”

消息几乎是转瞬就亮了,张呈回复得很快。

“大家都喝了点酒,还没散场呢。明天录制时间改到下午了,不急着回去休息。”

“你别明天一大早就跑过来,今晚好好休息。”
紧跟着又蹦出一条,带着几分熟络的打趣。
柏水盯着屏幕,唇角漾开一抹松弛舒展的浅笑,眉眼轻轻弯起。
这笑容干净通透,没有方才面对迟郁时那种算计拉扯的复杂感,她指尖轻快地敲下回复。
“好知道了。”

打完这行,她的手指没有离开屏幕,心底悄悄浮起一丝挂念,犹豫片刻,还是补了一句。
“你也喝酒了吗?”

镜头切到火锅包厢,暖黄吊灯悬在圆桌上方,滚烫的锅底翻滚着,浓郁的肉香混着升腾的白雾填满整个空间,杯盘错落,散落着喝了大半的酒瓶。
张呈靠在椅背上捏着手机,看见柏水主动关心自己的那条消息,耳根悄无声息浸出一层绯红,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整张脸荡漾着藏不住的柔和笑意,连肩膀都跟着松快下来。

“一点点,不会喝多的。”
这边柏水看到回复,心底漫开一丝暖意,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往常只要她主动打听饭局情况,张呈会顺势跟她讲雷淞然的状态。
今天张呈只说了自己,半个字不提雷淞然,这人怕是放纵着喝了不少。
但转念一想明天还有节目录制,雷淞然平日里也算分得清轻重,不至于太过离谱,她迟疑了一小会儿,终究放不下,指尖落下打出。
“小雷呢?”


“也没喝多少,但是一直在抽烟。”
雷淞然的烟瘾柏水再熟悉不过,说是烟中恶鬼毫不夸张,抽得频率高得吓人。
之前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最疯狂的时候一天能抽掉两三盒,实在过火,她也不会时刻盯着管束他抽烟,可一旦前一天抽得没节制,第二天她就会一根都不许碰他碰。
烟瘾犯了也不行,当作两人之间专属的惩戒情趣。一来二去,他收敛了许多,不敢再肆无忌惮猛抽。
张呈说一直在抽烟,不用多想今晚的量少说也是一两盒打底。
柏水叹了口气,眉尖微蹙,带着一点无奈,继续敲击屏幕,打出一句带着惯有强势的话。
“告诉他别喝那么多,也不许抽了。不然明天他一根都别想抽。”

还是那句话,你柏水和雷淞然在一起四年没吵过架,只有偶尔一两次的争执,两人之间还是非常契合的。

“好,我转告他了。”
包厢里,喧闹的谈笑声此起彼伏,火锅热气氤氲缭绕。张呈侧过身子,胳膊轻轻撞了撞身旁的雷淞然,把手机往他眼前一递,屏幕正对着他。
雷淞然抬眼,目光扫过那一行文字,眉梢轻轻一挑,带着哭笑不得的腔调,嗓音微微沙哑。

“怎么还告状呢。”
张呈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是一副我早就劝过你你不听的神情。
“我劝你你又不听,再抽的话,明天等着吧。”

雷淞然盯着屏幕上柏水的字句,眼底漫开几分无奈,唇角扯出一点苦笑,夹在两指之间还燃着的香烟,烟灰已经积了一小截,摇摇欲坠。
他盯着屏幕凝滞几秒,终究拗不过,抬手,把烟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将手里剩下的烟搁到一边。
滚烫的水汽不断在他面前升腾,周遭人声吵吵嚷嚷,他的视线却还停留在刚刚那几条消息上,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
包厢那边喧闹依旧,酒香混着火锅热气层层漫开,张呈指尖快速敲下最后一条消息,语气温软妥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叮嘱。

“你早点休息吧,我们这边还得一会儿。”
屏幕光落在柏水恬静的眉眼间,她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她指尖轻轻点着屏幕。
“那你们结束了就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见。”

发送完毕,柏水指尖按住锁屏键。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向浴室。
暖白的浴室灯亮起,镜面清晰映出她略显疲惫却舒展的眉眼,花洒拧开,温热的水流哗啦啦落下,细密绵密的热水雾瞬间充盈整间浴室,氤氲水汽朦胧了镜面,温柔包裹住她的周身。
滚烫的热水顺着发梢,肩背缓缓淌落,冲刷着满身的疲惫。白日录制的高压、夜里和迟郁对峙的窒息感,仿佛都被温热的水流冲淡。
刚刚和张呈几句细碎的闲谈,让她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
和张呈相处时让她觉得安心温暖,让她积压一晚的阴郁心绪舒缓了大半。
对比鲜明。
面对迟郁,永远都藏着暗流汹涌的拉扯,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像是终于从那场冰冷对峙里抽离出来,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浴室雾气袅袅,热水持续冲刷着四肢百骸,温热感裹得人浑身发软。
情绪确实缓和了太多。
柏水闭着眼,任由热水漫过眉眼,心底始终纷乱。1
🥺 好想看后续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