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忘记你的时候,你出现在我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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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因为我生病了。
大概是四月底。
连日埋头伏案改稿,我向来不会顾及自己的身体。起初只是轻微的感冒,脑袋昏沉发晕。我没在意吃了感冒药,又重新攥着数位笔投入工作,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可头疼迟迟没有消散,整整拖了一个多星期。钝重的痛感死死箍着太阳穴,从一开始的昏沉酸胀慢慢演变成钻骨的疼,身体的疲惫感层层叠加,我依旧硬撑着上班,任由病痛在身体里悄悄发酵。
高烧来势汹汹,瞬间席卷全身,浑身骨头又酸又疼,四肢软得抬不起来。我再也撑不住,起不来床,连起身喝水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体温越烧越高,意识开始游离涣散,整个人陷在半睡半醒的混沌里,雾蒙蒙的分不清虚实。
屋子里很安静,突然门传来很轻的响声。
我昏昏沉沉睁着眼,定定看向那个方向。
雷淞然就那样安静地出现在昏暗的房间里,穿着干净的浅色卫衣,熟悉的眉眼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无奈和心疼。
他走近床边,弯腰俯身,指尖轻轻贴上我滚烫的额头。
我看着他舍不得移开目光。刚想开口询问,你怎么会来。
他却先开口。

“水水,你又在硬撑了,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他低声叹气,语气带着嗔怪又满是藏不住的软意。
却格外耐心转身走进厨房,动作熟练的小火慢慢熬着清粥,热气袅袅升起,清淡的米香漫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满屋的寒凉。
熬好粥晾到温热,他端着小碗走回床边,又倒了温水,拆开感冒药的药片。
雷淞然半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将我轻轻扶起一点,用手臂垫着后背,掌心稳稳托着我的后颈。

“乖先吃药,吃完药就不难受了。”
他轻声哄着,把药片递到我的唇边,再一点点喂温水送服,指尖轻轻擦过我的唇角沾到的水渍,温柔得不像话。
“小雷你怎么来了。”

“你不怪我吗?”

“不恨我吗。”

这话落下,雷淞然微微一怔。
他垂眸望着床上虚弱恍惚的女孩,眼底盛满真切的疑惑,眉头轻轻蹙起,全然不懂她突如其来的自我否定。

“怪你什么?我怎么会怪你,更别提恨了。”

“我爱你还来不及。”
下一瞬,他放软了眉眼,指尖温柔蹭过我发烫的脸颊,语气笃定又缱绻,没有半分敷衍。

“水水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是不是烧糊涂啦。”
他俯身凑近,声音放得更轻,带着无奈的宠溺,温柔哄着烧得糊涂的我。
我怔怔望着他温柔的眉眼,沉溺在这独一无二的偏爱里,心头酸涩。

“你肯定没有好好吃饭,都瘦了,先喝点粥。”
说完他又捧来一碗粥,吹凉,一勺一勺慢得极致,送到我的嘴边。
全程絮絮叨叨地碎碎念,全是责怪,全是心疼。
怪我不爱惜身体,怪我事事死扛,怪我倔强,从来不肯好好善待自己。嘴上这么说可手上的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
他就这么守在床边,一直坐着,没有离开。时不时伸手探我的体温掖好滑落的被角,拨开我被冷汗打湿黏在脸颊的碎发,陪我熬过最难熬的病痛。
真实得过分。
我沉溺在这份奢望已久的温柔里,几乎要贪恋到沉溺。
混沌的眼皮牵拉着太阳穴紧绷的皮肤,刺痛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意识骤然清醒。
猛地一回神,眼皮艰难掀开。
刺眼的寂静包裹了整间屋子。
房间安静得可怕,没有温热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刚刚所有所有的一切,全是我高烧烧出来的幻觉。
我日思夜想。自己骗自己的一场空梦。
极致的绝望瞬间砸穿胸腔。
冰凉的空气裹着死寂将我包裹。
心口骤然塌陷,浓烈的绝望顺着滚烫的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浑身酸痛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直地平躺在床上。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浸透枕巾。
眼泪太烫了。
眼泪太重了。
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任由空洞和冰冷吞噬自己。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困在病痛和无尽的思念里,任由绝望将自己彻底淹没。
浑身上下烧得灼人,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意识昏沉间,心底最后一点硬撑的底气彻底溃散。指尖颤巍巍摸过手机,凭着仅剩的几分力气,拨通了我妈的电话,声音沙哑微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周全。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到的医院了。
只记得医生神色凝重,一连串的报着我的病情。
确诊为重感冒引发持续性高热不退,伴随严重神经衰弱,重度气血不足,频繁流鼻血导致贫血体虚,长期精神内耗与压力堆积诱发心肌轻微受损,脾胃功能也早已紊乱失调,身体各项机能大幅度下滑,免疫力彻底崩盘,脏腑都处于超负荷耗损的状态。
然后当场下达住院通知,立刻安排床位办理手续,留院进行全方位调理与对症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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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渐渐褪去,连日混沌昏沉的脑子终于慢慢清明下来,连日紧绷的神经也总算得以松弛。
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留置针,冰凉的输液管静静垂落,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淌入身体。连日被病痛裹挟,脑子浑浑噩噩,压根无力去思虑纷杂心事,反倒难得寻来了几日全然的平静。
病房里安静无声,四下皆是素净的白色,我无事可做,便只能抬着眼,怔怔凝望着头顶一片纯白单调的天花板,好平静。
雷淞然,离开你,我好像变成了第二个我。
我一直把自己困在“没你我不行”的思想中,可真相是最“没你我也行”。不是贬义的。是事实。
这或许是一种情感寄生,可能是因为我们在一起的四年太幸福了,只有彼此。我的快乐,价值感,安全感被你提供的太好了。
“我需要你,但不需要你”。你牵动我的情绪太久了。我不需要这样的需要。
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经济独立,精神独立了。原来哪怕我孤身一人,也能活得下去,并且能想办法过得不错,除了身体不好了。
但如果你问我还爱他吗。
我的答案是。
当然,爱。
不过该放下了。
也该辞职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不再死揪着过往不肯放手。
不再强迫自己活成极致完美的模样。
也不再一味为难透支自己的身体。
更不再沉溺于虚妄的念想里自我拉扯。
过往所有的偏执较劲,自我折磨,不肯释怀的心结,拼命强求的圆满,还有困在原地走不出去的情绪枷锁,在这一刻尽数豁然开朗。
所有的雨季,都只是为了回到最初的洋流。
雨冲刷掉浮躁与执念,都不是徒劳。
那些麻痹都是我有意为之。
你说事在人为,哪怕它彻头彻尾个谎话,我也相信了。无论勇敢还是懦弱,我都原谅它了。
泪眼婆娑,我走了很远的路,才发现路一直在我脚下。
我才是我。
浅尝辄止,是命运轻轻的放过我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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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日记竟然分成了上中下,没想到会写这么多。

这一篇的落差还是很大的。从一开始的梦境转换到现实。最后一段就比较抽象了。但是没有任何贬义雷淞然的意思。也从没有否定过他们的感情。就是感情太深了才走不出来。

通俗易懂的话,就是柏水其实意识到谁离开谁都可以活。意识到自己其实一个人兜兜转转的也走了很长的路。命运都放过了她,那她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她真的放过自己了。同时也不想用忙碌的工作来充实自己,因为其实她对太多东西都有执念了,也不想再这么偏执下去所以辞职了。

日记篇章已完结。恭喜你柏水,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