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许辰阳在日历上画了个红圈。旁边写着"俞天青生日"四个小字，又用橡皮擦擦得几乎看不清。

他早就从林小满那里打听到这个日期，并为此准备了一个月。上周末，他特意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城郊的旧书店，找到一本1957年出版的《徐志摩诗选》，封面是淡蓝色的布纹，边缘有些泛黄，但保存完好。书店老板说这是绝版书，全城可能找不出五本。

许辰阳知道俞天青喜欢徐志摩的诗，尤其那首《偶然》。他曾在她笔记本的扉页上看到抄录的诗句："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书买回来后，许辰阳花了一整晚写了一首诗，题为《致青鸟》。写完后他读了十几遍，每次都觉得词不达意，最后勉强挑出一张最工整的抄写，夹在书的扉页和封面之间，没有署名。

现在，这本书就躺在他的书包里，外面包着浅绿色的包装纸——俞天青最喜欢的颜色。许辰阳站在校门口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才迈步走进去。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俞天青的座位周围尤其热闹。林小满和几个女生围着她，桌上摆着几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物。许辰阳放慢脚步，假装整理书包，等那群人散开才走过去。

"生日快乐。"他轻声说，把礼物放在俞天青桌上，动作快得像怕被烫到一样。

俞天青惊讶地抬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谢谢...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呃...文学社成员资料上有写。"许辰阳撒了个小谎，耳朵开始发烫。

俞天青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看到书名时倒吸一口气："这是...1957年版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不贵重。"许辰阳连忙摆手，"旧书店淘的，没花多少钱。而且...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俞天青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像对待什么珍宝："徐志摩是我最爱的诗人...谢谢你，许辰阳。"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现在翻开看看吗？"

"当、当然。"许辰阳突然紧张起来，他忘了那首诗就夹在里面，"不过...上课铃快响了，也许课间再看比较好？"

就在这时，那张对折的纸片从书页中滑落，轻飘飘地掉在桌上。许辰阳的心跳几乎停止。

"这是什么？"俞天青好奇地拿起纸片。

许辰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暴露。

俞天青展开纸条，读了起来。许辰阳紧盯着她的表情，试图捕捉任何细微变化。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抿起又松开，但始终没有露出惊讶或厌恶的表情——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这是..."俞天青抬起头。

"不是我写的！"许辰阳脱口而出，"我是说...可能是书的前主人留下的。旧书里常有这种东西..."

俞天青眨了眨眼："哦...是吗？"她把纸条重新夹回书里，"那我会好好珍藏这本书的，连同这个意外的礼物。"

她的语气平静，但许辰阳分明看到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上课铃适时响起，拯救了尴尬得想钻地缝的他。

整节数学课，许辰阳都无法集中注意力。他的余光不断瞥向俞天青，想知道她是否在读那首诗，是否猜到了真相。但她只是专注地听讲，偶尔记笔记，那本书被小心地放进了抽屉深处。

课间，许辰阳逃也似地去了厕所，回来时发现俞天青不在座位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抽屉上——书还在那里，但纸条呢？

"找什么呢？"陈锐突然从后面拍他肩膀，"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许辰阳迅速回到自己座位。

"听说你给社长大人送了生日礼物？"陈锐压低声音，"可以啊，进展神速。"

"只是普通的同学礼节。"许辰阳板着脸说，"别瞎想。"

"哦～那为什么你耳朵红得像番茄？"

许辰阳一把推开陈锐凑近的脸："滚去做你的题。"

下午的文学社活动，许辰阳特意晚到五分钟。推开门时，他看到俞天青正在整理资料，那本《徐志摩诗选》就放在她手边。社员们陆续到来，纷纷向她送上生日祝福，但没人提起那本书或里面的纸条。

活动结束后，许辰阳故意磨蹭到最后。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走向正在锁柜子的俞天青。

"今天...开心吗？"他问，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

俞天青转过身，背靠着柜子："嗯，谢谢你的礼物。那首诗...很美。"

许辰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你知道是我写的？"

"青鸟是我的笔名，诗中提到了'青鸟飞过的天空'。"俞天青轻声说，"而且...字迹和你批改校刊时一模一样。"

许辰阳感到一阵眩晕，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部："我...我不是..."

"我很喜欢。"俞天青打断他的支吾，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不管是书还是诗。谢谢。"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许辰阳站在原地，心跳如雷。她没有戳穿他的谎言，也没有进一步追问，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既困惑又甜蜜。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之间的互动看似一切如常，却又微妙地不同了。许辰阳会在俞天青的桌上发现一张手绘的书签，画着一只展翅的青鸟；俞天青则会收到不定期出现的抹茶拿铁，杯底偶尔贴着一两句手抄的诗。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首诗，但某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

直到周五的晨会上，校长宣布了一个消息："本年度的保送生选拔工作即将开始，我校有一个清华大学和两个北京大学的推荐名额。具体选拔标准和流程已张贴在公告栏，请有意向的同学下周一前提交申请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