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点红痣：“它认得这个么？”

她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风停了，连槐树影子都凝在青砖上，一动不动。

王鹏锁骨那点红痣，在暮色里像一滴未干的血，又像一粒将燃的朱砂。

袖中蛇身猛地一颤，银光暴涨，竟挣脱衣袖，悬在半空——

它昂着头，细小的蛇信轻颤，直直指向那点红痣。

青璃缓缓转身。

她脸上没什么惊愕，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它当然认得。”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这是它当年，咬破指尖，点在你魂灯上的印。”

王鹏浑身一僵。

袖中蛇忽然游近，冰凉的额尖轻轻抵住那点红痣——

刹那间，他眼前闪过碎片：

雪夜、断崖、青衫翻飞，还有少年嘶哑的哭喊：“我替你扛！”

“它没死。”青璃望着他骤然失焦的瞳孔，嗓音沉静如古井，“只是把最后一口气，封进了你这一世的命格里。”

她抬手，指尖悬在他锁骨上方，未触，却有微光流转。

“明日日出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泛白的指节，“别让它等成执念。”

晚风忽起，卷起她鬓边碎发，也吹散了最后一缕暮色。

盯着自己掌心残留的温热：“……你腕上这痕，也疼么？”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月光悄然漫过院墙，落在她腕上那道淡青旧痕——

痕尾微微翘起，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又像一枚凝固的笑纹。

“疼？”她轻声反问，指尖忽然抚过那道痕，“早忘了。”

袖中蛇却在此时游出，银光微闪，轻轻缠上她手腕，将两道青痕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王鹏掌心那点温热，忽然顺着血脉往上爬，烫得他指尖发颤。

“它替我疼过。”她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三百年前，它咬断自己半截妖骨，才把这痕刻进我命里。”

她终于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她下颌线，冷而柔软。

“如今……”

她目光扫过他泛红的指节，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轮到你了。”

院中槐树忽落一叶，悄无声息地停在她肩头。

她抬手拈起，指尖轻捻，叶片化作流萤，悠悠飘向王鹏掌心——

萤火微光里，映出他掌纹深处，一点极淡的青色，正缓缓浮现。

“明日日出前，”她转身离去，素白衣角融进夜色，“别让它，等成灰。”

一把攥住她手腕：“所以你早知道我会来？等我多久了？”

她腕上那道淡青旧痕，被他攥得微微发亮。

青璃没挣，只垂眸看着他指节泛白的手，睫毛轻颤了一下。

“等？”她忽然低笑，声音像冰裂开一道细缝，“我守的是槐树根，不是你。”

袖中蛇倏然游出，银光一闪，缠上她另一只手腕——与王鹏攥着的那只，恰好相对。

两道青痕，在暮色里遥遥呼应，微微搏动。

“它每散一分功，槐树就落一片叶。”

她抬眼，眸光沉静如古井，“三百年，我数过七万三千片。”

王鹏喉头一紧，手不自觉松了半分。

她却没抽回手，反而任由他攥着，指尖微凉，脉搏却沉稳如钟。

“你来不来，我不等。”

低头轻抚袖口，哑声问：“……它听得见我吗？”

她指尖一顿，悬在半空。

院中风忽停，连槐叶都不再颤。

袖中蛇身微动，一缕极细的银光从鳞隙渗出，轻轻缠上王鹏指腹——像一声叹息。

“它听得见。”青璃声音很轻，却字字落进他耳里，“只是现在，它更想听你心里的声音。”

王鹏喉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袖中那截冰凉忽然变得温热，缓缓游动，停在他腕内侧青痕起点。

“你抓它时，手是稳的。”

“你藏它时，心跳是慢的。”

“你问它名字时……”

她终于转过身，眸光沉静如深潭：“眼底没有怕，只有疼。”

她抬手，指尖悬在他心口上方寸许，未触，却有微凉气息拂过衣襟。

“它听见了。”

话音未落，袖中蛇首忽然昂起，银光微闪，竟隔着衣料，轻轻抵住他心口——

一下，又一下，像在应和。

青璃静静看着，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明日日出前，”她转身欲走，素白衣角掠过门槛，“别让它等太久。”

暮色渐浓，她身影融进院外小径，只余一句低语飘来：

“它等的从来不是时间……是你开口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