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色的闹钟吵吵嚷嚷,黑发少年艰难地把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去,一扣按钮便停掉了它。他昏沉地想要再睡下,却猛然想起昨天的约定。
“啊!莱德和狗狗们!”赵陈宇触电般从床上坐起,夺来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一看:
12月24日早上8:40
“不妙,要迟到了!”赵陈宇翻身下床,在枕边摸出眼镜戴上,从昨晚抢救回的衣服里找出几件穿好,跑进卫生间洗漱,收拾东西,一连串下来,也快8:50了。
他看看手上的手机,又看看理出来要带出去的物品,把手机放右侧口袋里,翻出一个双肩包把东西装好,接着从杂物房的置物架上取下一个快递盒,从中拿出一部便宜卖的二手机,刚要放进包里,想起昨天的经历,于是这部放左侧口袋,又拿上一部放进包里。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凌乱的家,回忆起昨晚和阿奇的对话,略感到后怕。他不知道阿奇到底会怎么做,虽然他有把握,可以凭自己的异能投靠官方,但如果可以,他愿意极力维持现在的生活。
“还能怎么办呢?走一步看一步吧。”赵陈宇无奈地笑笑,转身带上门。
早晨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耀在这座繁华的都市,枯枝摇曳,抖擞出迎接新春的精神。
赵陈宇从楼中走出,阳光缓缓洒上他的身体,当着金灿的阳光要没过他的双眸时,他忽地止步了。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昨夜的惊魂时刻又在脑海中乍现,副教皇举手投足间的自在,让他有些迟疑。
“陈宇!早上好呀!”
一个动听的女声忽然传来,赵陈宇的思绪被打断,那只脚也停在了明暗的交界处。
“啊……林姐姐,早呀!”他转头看去,林洛雅正捧着几个小巧的鱼缸往店里走去。
林洛雅停在台阶上,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问道:“今天有点冷呀,你要去哪?”“我要去见一个朋友,他刚从国外回来。”交流间,赵陈宇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了莱德的身影。
“诞生事件”距今已有六十四年,可异能者的社会问题直到四十年前的斯多利亚灾变结束后才被重视起来。在灾变之前,各国都处于不同程度的战后修整,重塑国际关系,恢复和发展生产,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处理异能者这个小群体的社会问题,再者,灾变之前,异能者的存在被一些群体刻意隐瞒,导致相关的社会问题在民间发酵,各国政府都没能把握住最佳的处理时间。
斯多利亚灾变后,异能出现的范围不在局限于“诞生事件”的地区,而是全球化。这使得异能者的问题彻底在国际上暴露,各国也不得不去处理这项历史遗留问题。
很早起,圣灵国就在通过基础教材和大量积极性宣传,让人们,特别是新一代,在思想上接纳异能者。经过多年的努力,圣灵国的大部分地区对异能者的偏见都在减少,身处首都,更是如此,但从未根除。在就业和住房等问题上,异能者仍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歧视,譬如一些公司特标不招异能者,即使这有违法律。
在校园中,一些孩子受到老一辈的影响,也会对异能者表现出鄙夷。这在各地,都造成了诸多不良的结果。初入校园的赵陈宇,也遭遇过这样的事情,但始终有人站在他这边,那个人带他走出了一个明朗快乐的童年。
“异能者不也是人吗?”记忆中,莱德无所谓地摆摆手,“你看,法师有法术也还是人啊。都是人,或者再广泛一点,都是智慧生命,恶行在个体不在整体,拥有异能,从来不该是被孤立的理由。”
“你这么说也对,可异能太……”
“太特殊,我知道。异能的效果无法被现有的知识体系接纳,就连法术都比异能合理,这是异能者问题难以处理的原因之一。
“异能不被人们原有的认知所接纳,同时异能不像法术,有相应的自然环境供人们去理解和使用,对许多人而言,异能没有存在的必要,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莱德摸出一个盒子:“但异能者像法师一样融入社会,是迟早的事情,是历史的必然。因为人们找不到异能蔓延的规律,无法制止,异能和异能者,已经成为像法术和法师一样的,人们今后生活所必须面对的因素,相应的措施,合理的措施,迟早会完善。”
莱德话锋一转,笑道:“所以啊,你该玩就玩,该交朋友就交朋友,除非……你不想要你的生日礼物!”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耳机,印有狗爪的图标。
“我……”赵陈宇憋着气,脸都红了,最后还是服输:“行行行!服了你了,说话比老师还像老师。”说着,瞬间摸来盒子里的耳机,他很早就想自己也有这样一幅耳机了!
“这下就是全新的游戏体验了……耳机,礼物……哇太棒了……”
“赵陈宇?赵陈宇!你没事吧?”莱德慌张地摇着失神到九天外的赵陈宇。
回到现在,赵陈宇看看自己的手,摸摸脖子,打定主意,一个转身朝楼上奔去。再下到来,脖子上已经多了那一副莱德送的耳机,两侧都印着如今汪汪队的标志。这么看来,其实莱德早就喜欢上狗狗了。
“哒”一个箭步,阳光没过了他的半边身子。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一个卷发的青年曾这样对赵陈宇说过。
那时,莱德已经出国去冒险湾了。
青年看起来十分疲倦,黑眼圈如两抹煤灰印在脸上。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尽可能亲和地说道:“但我也相信,我们,终有一天会迎来平等。这一切,从走出五异区开始。”
赵陈宇从屋檐下走出来,阳光彻底没过了他。
“好,不管阿奇怎么做,反正我就是被通缉了,警方也找不到我,躲异能文件里就是了。”
这么想着,他走过一段人行道,穿过一条公路,来到和莱德约好的公园,坐在一个显眼的石凳上,方便朋友们来找他。
凛冽的寒风刮着,赵陈宇不禁打了个哆嗦,嘀咕起来:“不紧张不紧张,你没问题的。”思来想去,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越握越用力,紧锁眉头。
高天上,阴云重重聚集,很快,透不出一丝阳光。
这时,莱德和狗狗们也到了。
“赵陈宇!这里!”莱德挥手走在。狗狗们兴奋地跑上去,这毕竟是他们费好大力气救的人,见到他没事,是打心底地高兴。
“诶!你们来啦!”赵陈宇从石凳上弹起,看到阿奇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但这不妨碍狗狗们全都跑过去把他团团围住。
阿奇也很自然地靠过去,见赵陈宇想避开自己,于是朝对方露出一个笑容,打趣道:“怎么啦,怕我抓你?”
“你这……哈哈,怎么可能呢?”赵陈宇干笑着道。
“好啦狗狗们,我们接下来要去见‘先生’,先冷静冷静!”听莱德这么说,大家很快就安静下来。
阿奇走到赵陈宇旁边,小声说:“我暂时不会告诉警方,但我也不希望你就这么瞒下去。一直埋在心里,瞒着朋友,甚至瞒着自己,是很累的。”
他叹了口气,又说:“果然还是更怀念以前,我不喜欢什么勾心斗角的生死搏斗,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应对黑玫瑰带来的不幸,必须做出的反应罢了。只要一回到从前的生活,我就会把这些沉重的思考丢掉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赵陈宇:“是吧?就像异能进步后一样。”
这番话让赵陈宇愣住,他没想到阿奇居然这样清楚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
“昂,是啊。从前的生活,没有‘异能可以收纳生命体’的时候……”
风声萧萧,赵陈宇露出一个苦笑。
“你这狗狗,是做心理医生的吗?”
“不是,我是警犬。警察给犯人做心理疏导,也是合理的吧?”
阿奇笑着看向一旁闲聊的莱德和狗狗们,轻声道:“一切为了,更好的未来。”
他的眼中,满是憧憬与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