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又见，M博士2

旋风卷起，M博士在气流的缓冲下无伤着陆。

还未站起，他的背后已有点点莹绿亮起。竹叶撕裂空气，如暴雨狂落，瞬间击溃升起的石墙。

但岩石滑落背后的火光直接吞噬了所有莹绿，M博士安然直立。

他看向莹绿袭来的方向，却没有身影。

唰！寒光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是有上百把锋利的长刀同时动身！

哐哐巨响，岩石崩碎再生，猛烈的攻击却没有停息。

M博士刚要转身找出突袭者，一颗暗红色的樱桃大小的“果实”就出现在他脸边。

滋滋细响，太阳般耀眼的光芒瞬间绽放，轰隆鸣响，一朵盛开的火莲吞没了整条街道，只留地狱般焚烧的景象。

“焚烬……侯级法术。”M博士轻声呢喃，回头间磅礴的水流就向四周喷涌，熄灭了除袭击者外的一切火种。

他的眼前是两只幼犬，大麦町的身边还有残余的火苗在静静燃烧，灰灰的右爪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一只更大的半透明的狼爪，似乎将原本的灰白色爪子包裹，撒发着幽绿的光芒。

炽火菊丝毫不停，不断发射密集的火球攻击，却被风压掐灭，随即三发火环齐射，迫使M博士升起岩壁防御。灰灰立刻绕到侧面，大力扣下右爪，那巨大的狼爪随之舞动，斩出数道攻击，沿途割裂大地，直接将岩壁撕碎。

“嗷呜——！”似乎是狼，M博士的眼前仿佛看见一头山般威武的黑狼，在遮掩半天的白玉色泽的圆月下高声嚎叫，身心与灵魂都随之震颤！

角落有火光闪烁，摧毁了残余的岩壁，同时一道幽绿闪过，一阵狂风掀起，一个眨眼，M博士匆忙再生的岩壁也化作碎屑，似乎被一群饥饿的野兽撕咬分食，M博士的手臂上有血光飞溅。

灰灰的头部浮现幽绿威严的狼首，与之对视都会心生寒意，尾部上有同色的庞大的狼尾，不断卷起能切割骨肉的烈风。

M博士也注意到，先前幽绿的利爪已经消失。

“幽月之影……这是狼狗狗族的秘术！”M博士心中顿时知晓一二，“他们构筑的狼躯拥有巨大的力量，狂风，利爪，狼嚎都是看家本领，他们的嚎叫甚至能影响精神和灵魂，而且那幽影本身就可以作为一种强力的防御。但他看起来还不能完全掌握，只能使用一部分……是我疏忽了，他刚才一直没有出手，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灰灰！炽火菊！到我这里！”寡蛛的声音刺破灼热的空气，看过去，他居然没有明显的伤口，双手之间架着一张细密的网。

不久前，电光散尽，零零散散的碎石落在地上，白衣的少年稳稳落地，覆盖衣襟与肌肤的丝线散落，而他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寡蛛起身望去，M博士同样完好无损。

炽火菊正操控着火球不断砸向M博士，然而焦躁的火焰一次次被无形的风压改向或掐灭，无法近身。

“看来是用风场让自己降落。”

寡蛛双手合十，再张开时，一张蛛网就挂在两手之间。

“媒介是打响指，通过那些浮空的手套施展的，疑似是雷丝、缠生藤等士级的法术。”

“尚不清楚最多能同时操控多少种属性，哪几种……”

“虽然种类繁多，但除去刚才的雷霆，都是尊或葛级威力。

“简单的几根丝线不能伤到他，那就，看看他法术范围的极限在哪里。”

双手朝天空扬起，蛛网撒向高空，随着距离增加不断延展交织。

经过成长，寡蛛对异能的运用再次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他的实力，在十二长老中，都已是上层。

“灰灰，炽火菊！到我这里！”寡蛛严肃的喊声一下传入二犬耳中，一个呼吸，俩犬后撤。

炽火菊也意识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半径500米的蛛网！可以啊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编织，升空，延展，十几秒而已。

落！寡蛛双手下放，就像舞台上的乐队指挥家示意起唱，大楼自上而下被分割无数条，崩塌倾倒的巨响或远或近接二连三地响起，回荡在在场每一位的耳畔！

“大胆的假设，测试我的上限……这巨网成型速度惊人，对照刚才试图困住我的交织速率，想必’网状‘是你常用的招式吧？”

一般而言，葛级攻击型法术，能够破坏一栋三、四十层左右的高楼，但此刻，金芒自大地上升起，高空俯瞰，是黑夜中数十栋楼房黑块间横竖街道上的茫茫金光刃林，空气的撕裂声瞬间爆发，斩击数不胜数，成百上千，自下而上吞没巨网于刃林中！

“葛级法术不可能有这种威力，”寡蛛微微皱眉，看着绵延千百米的巨网被斩击点点蚕食，不再下降哪怕一米，“如果他有这么庞大的法力储量，为什么不用更高级的法术？只用光刃斩显然不符合法术施展的最优解。”

“那东西不是光刃斩，”炽火菊忽然发话，一边向M博士掷出火球，“我感受不到传统属性法术的波动，那只是结构极其简单的单一金属性灵质。”

“或许你们会把那称之为属性法术，但那绝不是光刃斩。”

“喂小子，听那个黑蜘蛛说，异能者不能施展法术？”

“嗯……黑蜘蛛是这样说过，事实也如此，但都传言M博士是个特例。他似乎是办到了。”

寡蛛换做右手单手扯巨网，空出左手的五根丝线在火球与水流间穿梭，却被博士的风压不断打散。

炽火菊握握爪子，短暂回忆了刚才与M博士的交手，心想：……我可能见过他

几块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时隐时现，培养仓，新的研究，不断失去的躯体……

他晃晃脑袋，暂不去想这些恼人的破事。

残网再也无法支撑住庞大的躯体，肢解一样，如鹅毛散落街巷。

破空之声，斩击突然袭至面门！

“叮！”

银丝划过斩断金芒，顺其看去，寡蛛大幅度挥舞双臂，数十根肉眼难以分辨出细丝甩出，如狂风骤雨般席卷M博士，地皮剥落，房屋飞作肉丁烟火。

“唰——！”

无数金芒再次亮起，寡蛛右手一扯，身前就扯来五张蛛网，斩击进不得分毫。

金芒只是稍一暗淡，数十根丝线便又先前一样围起，丝毫不给予喘息。

丝线与空气摩擦发出的撕裂声无孔不入，M博士在这之中驻足，一道轻响，大地都在颤抖，灵质的岩石拔地而起，霎时间街道起伏如石林，突如其来的变故，寡蛛的肩膀被石林蹭伤，侧腰划出口子，同时视野被遮挡，攻击也被化解。

“释放刚才大范围密集的斩击后攻击也没有变弱的迹象……”

肩部和侧腰出血，染红了白衣，寡蛛很自然地忍耐疼痛，这种程度的伤，在随黑蜘蛛修炼时早就受过无数次了。

他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原先巨网从天而降，范围是大，但太薄，也不够快，而刚才压缩空间的攻击，不多时就逼M博士使出大范围的能力，若能朝这个方向前进，必能有所成效。

丝线在指尖飞舞，人造的石林变作残垣，视野再次空旷起来。

M博士自烟尘中现身，他的身边正悬浮着两只白皙的手套，隐约绽放着绿与土黄的光泽。

“大范围不起作用，就立刻转变形式吗？很灵活，不错……”

翠绿的藤叶，像浪潮一样自上而下扑来，也在转瞬间被烈火焚尽。

M博士脚下被火舌舔食过的岩石晃动至崩裂，但被M博士用土的灵质踏实。

残余的藤蔓也出现了不存在的重心不稳，空气一并波动扭曲，视觉都被影响。

M博士对炽火菊也是有些好奇，问道：“你在火属性法力上的造诣非凡，我也只见过一位能与你相比，然而他的实力和年龄显然高于你，你的这幅躯体还很稚嫩……究竟是你天资过人，还是你另有真身？”

“切，你要想的，只是麻溜地跟我们走！”

“暴躁……”M博士心里想着，“如果放在衔尾蛇那里，应该会被扔掉吧，不服管教的样品对他们没有好处。”

就在这短暂的思考中，数根丝线突然飞来，M博士忙边后撤边立起阵阵岩壁，以瞬间碎掉七八块，只差一块就被触及的代价换来安然无恙。

“他能力强大，但躯体只有普通人的强度，当时应该是动用了土的能力。”

联想起在高楼上击退M博士的场景，寡蛛当机立断只身冲向对方，身前拉起丝线斩断石林，改变姿势将力量集中在拳头上，缠满丝线。

M博士也被寡蛛这一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到，后仰的同时放出藤蔓，但在触碰寡蛛身体的瞬间就被放出的丝线切断。

“咚！”一声闷响，寡蛛缠满丝线的拳头重重落在M博士的肩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M博士推得连连后退，寡蛛紧追不舍，双臂交叉白袖晃动，二人隔着不足一人的距离，两侧丝线直逼博士的脖颈！

“叮！”数片薄薄的斩击叠着从脖颈边上具现将丝线格挡，寡蛛瞥见，M博士那紧贴肌肤的岩甲将余波阻隔，

寡蛛一反常态，趁M博士躲避，借由丝线可以选择性沾黏的特性跃至高空，在残垣断壁间穿梭，朝M博士周围甩出一束束丝线。

倒塌的成片多米诺骨牌之间，寡蛛仿若一只盘桓的矛隼，时刻准备着狩猎。

M博士尝试反击，却因时隐时现的蛛网三番四次地落空。

寡蛛平稳落地，衣尾还未跟上，袖口就先扬起，十指插入地面，几声微弱的响动，十束巨量的细丝像间歇泉一样从地底喷涌而出，与方才较稀散的丝线交织，围绕M博士，直插云霄！

交织，环绕，曲线的旋转不断加速，气流涌动，云层翻滚，只听狂风呼啸，一阵又一阵地扑到脸上扇在脸上。

即使有犬的毛发或人的衣物阻隔，也仿若无物遮掩，只觉得肌肤被吹得发冷，胸腔被挤压，呼吸不畅，要将人卷起。

纵使如此，也无法让人无视身边无时无刻掉落和飞起的物体，路牌，钢筋，轿车，摩托，断裂的岩石，观赏植物，铁皮围栏……

寡蛛拔出双手，同时完成从地下到空气中的丝线的交接。

他一刻不停向左右后方一扯，原先创世支柱般宽大的丝线就像突然被拉紧腰带的衣裳，绷紧庞大的身躯，速度与力量更胜方才！

盘旋向上的丝线，完成了自己的纺织，那螺旋的精美绸缎——一道通天的丝之龙卷！

一座不折不扣的粉碎机，吸引过去的事物全部化作齑粉，许多丝线短暂脱离吸引，就像发了狂的章鱼胡乱挥舞触须，波及四面八方。

灰灰清楚，如果不是寡蛛操控这“旋风”不波及此处，他根本没有能力抵挡这可怖的东西！

“这就是……十二长老……”灰灰不禁呢喃起来，一个与自己无比相仿的面孔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他当时，没能展现出这样的威能呢？如果当时我没和他对峙，他是不是就能躲过空间魔晶，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泪水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起转，那明明是自己最后的亲属，汪汪队之外本最应珍视的家人。

“躲过了鹏涛，幽狼也活不下来的。”寡蛛平静的声音有了少见的颤抖，是因为维持这样威力巨大的攻击而费力吗？

“副教皇指派与鹏涛对接的是黑蜘蛛，他知道幽狼的背叛。他当时就在外面等你，记得吗？”

话语入耳，灰灰虎躯一震，幽狼的结局从来不是灰灰自己的抉择能够左右的，不论如何，幽狼都会死，灰智只有这条路。对于这个结果，早已超出灰灰当时的能力范围，他无需自责，灰智也不希望他自责。

元凶，从未改变。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黑影静静等待，蛛网纹饰的兜帽遮蔽眉眼，只余笑容，身边萦绕的薄雾银光闪烁。

“很快，该去谒见副教皇了。”

“寡蛛，你会带回博士的，他无法拒绝我们的条件。”

“他一定会来的，来一睹十四秘境的奇景。”

微弱的银光也黯淡下来，空间，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