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昏黄的夕阳卧在远处葱葱茏茏的山陵上,缓缓下陷。
寥寥黑点聚在一团,是归山的鸟儿,咿呀叫着,扑腾扑腾翅膀,飞进那抹墨绿的深处。
凄冷的晚风穿过树梢,在街道里穿行,教堂正面的屋檐上,一只白鸽啄着什么,啄着,又抬头,迎面上的,是一只乌鸦。
天渐暗,路灯亮起,照亮着不多的行人与来去的车辆,像是要给城镇披上黄白光弧的外衣。
人行道上只有两三个人在穿行,无人注意咖啡店外坐在小巧圆桌前的男士。
男士饮完咖啡,轻轻放下手中的白陶杯,一番整装,扶正绯色的半高礼帽,右手取来黑身金柄的手杖,起身离开。
昏黄的日光愈发黯淡,是太阳一点点被山陵起伏的轮廓吞咽,直至消失不见,虫鸟喑哑。
男士一直走着,背后是愈发遥远的高烟囱,从钢铁厂中不绝冒出的烟,背后是无车的马路,无人的街道,背后唯有昏黄的灯光与空荡的道路。
他的脚步停下来,只因面前出现一个身影。
金灿的眼眸终于焕发一丝生机,这是男士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金眸的少年有一头微卷的黑发,容颜较好,身着宽袖的白色长衣,金边作饰,里着灰衫,下身是洁白的宽松长裤,第一眼会觉得他并无危险,但那不熄的金瞳却仍让人心生寒意。
“您好,M博士。初次见面,我代‘黑蜘蛛’向您诚挚发起邀请,与我们共事,尽情发挥您的知识与才智。由此,您的疑惑将得到解答,而我们,将共同荣享您的研究的禁果。”
M博士眯了眯眼,似是思索了一番,勾起一个微笑,有些无所谓地说:“‘诞生’事件后,我便为了寻得异能的解法开始漂泊。
“他应当记得,早在四十年前的‘斯多利亚灾变’我就拒绝了他。我不过是一个孱弱的学术分子,他没必要再来找我。”
“您不会后悔,博士,黑蜘蛛所言,与我们共事,必能有助于您的研究,您的心愿,亦有解法,为此我们需要高于这凡间的伟力。
“黑蜘蛛所言,我们,将解封死神。”
“我们最近更是迈出了一大步,找到了可以前往十四秘境的入口。”
“如果您仍不愿意,黑蜘蛛嘱咐,让我以行动表达我们的恳切期待。”音落,霎时一道破空之声炸响,似是离弦箭。目光下移,只见M博士脚边的地面余留一道狰狞的裂口,旁人的视角里,少年却全然未动。
“呵……上一次见他,也是四十年前了。”一阵沉默后,M博士轻声失笑,抬头望了望宁静如湖的穹顶,再正眼看向面前的少年,伸出左手摊开:“那么,寡蛛,就由你与我交手,让我认可与你们合作的价值。”
“若连我这棵老树都无法撼动,你们的结果只会是沉溺沧海。”
“甚至,在行至海岸前,就淹死在了湖中。”
“……”寡蛛皱了皱眉,他有些困惑:黑蜘蛛从未提过M博士知晓自己的代号,仅是说与其对峙后即可施展能力,无需顾虑旁人和善后,但M博士是如何获悉自己的身份的?
不过博士的话,确实令他印象深刻。
结束短暂的思考,寡蛛双手抱拳,道:“如您所愿。”
“您想将哪里作为此战的擂台?”
“就在这里,达里伦市。”
虽说达里伦市地处偏远,但毕竟是城市,常住人口超过四十万,难免伤及百姓,引发关注,M博士当真要在这里开战?
然而寡蛛也发觉,这诡异的无声中没有一丝活物,别说人了,就是虫鸟都不能见到。
“啊,说不定是你的那位上司展开的结界,为你我创造了一个可以放心交手的场地。”
M博士调侃般说着。
“放宽心,少年,你无需顾虑他人与政府,至于胜负,另当别论。”
“可是你自找的了!”早已耐不住性子的大麦町犬从街道边的阴影中跃出,一爪猛摁在地上,火红的光在沥青下飞窜,升腾起一簇簇卡车高的火焰,火舌甚至有冲上高楼的气势,转眼间已逼近M博士。
“啪!”一只浮空的白皙手套在M博士身旁乍现,泛起橙色光泽。
水流凭空涌出,源源不断,翻起滚滚浪潮,燥热的火焰也在呲呲作响的水汽中消逝。
但这只是短暂的安宁,“地炎”的高温在地底流窜,只是地表之上的水流难以将它熄灭,它仍会卷土重来。
M博士脚边的沥青已经融化粘住鞋底,古怪的是法术所及的整块地面都在违和的,不属于火焰的晃动中崩裂!
“雀跃……但‘地炎’不应将火系法力特性展现至这种程度,除非,它对火的属性认知深度非凡!”
一声响指炸响。
地表塌陷的前一刻,有斩击削去黏连的沥青,M博士跳至人行道边上的店面前,令水流再次涌动,汇入地下熄灭地炎,又转而冲向炽火菊。
“不错嘛!”炽火菊一抬白爪,一面火墙升起,接下水流化作层层白色的水汽喷薄而出。
短暂的汽雾中,只听一声响指,寡蛛脚边的地面微微隆起,数根坚韧的藤条从地里伸出要捆住他的四肢,却忽地停在半空,不再前进分毫。寒光乍现,藤条断作数截散落在地。
少年的指尖微动,宽大的衣袖遮掩下,这样的动作根本无从发现,五根肉眼难以察觉的细丝顿时绷直,交叉在M博士的周围。
水汽散去,月光皎洁,M博士勉强瞥见了一瞬那映着寒光的纤丝,白如霜玉,洁如月华。
一只悬空的白皙手套,随着金光四溢,数道斩击落到丝上,互相僵持迸出点点火星,发出嘶哑的叫声。期间几道斩击飞向寡蛛,他顺势抬手带起五根丝线,像切掉树叶般划过薄而利的斩击。
M博士自知不利而后撤,迅速拉开可观的距离。
他的鞋底才触及地面,空气撕裂的声音便已抵达耳畔,M博士低头转身闪躲,然那顶半高礼帽滞空,同身后的路灯如积木断裂倒塌。
丝线飞来,“啪!”,迎接它的,是炽热的火焰!
“烧不断吗?”M博士心中一呼,“这高温可不输熔岩,他变强了……”
金灿的斩击随即落下数十道,拦下了那些浴火而出的丝线。
寡蛛忽然抬手伸向M博士,手掌一收,五指绷紧,相互平行在M博士周围的五根丝线忽然开始以自身为支柱,分裂出大量细丝交错连结,途径的树木不过瞬间成为碎块,路灯断作数截,路面的沥青和岩石被片片剜起。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几声脆响,丝线纵横,M博士的手杖断裂当场,而他本人则在枝叶的接引下升至高空,挂于一栋写字楼的窗边,毫发未伤。
不等他松口气,一束丝线忽然飞来如蛛丝般黏连在与他相隔两扇落地窗的墙上。
“他的异能还有别的特性?”他心中稍加思索,立刻将自己再往上升了数米。几乎同时,寡蛛借由丝线也飞至高空,一个跨步挥起空余的左手朝上方扬起五根丝线,所过之处,石砖仿佛豆腐,钢筋不如烂泥,写字楼被拦腰削去数米,向下倾倒,尘土飞扬。
M博士面前遮天的烟尘惊现大片裂痕,数道金芒打开交错的丝线,霎时寡蛛从中跃出,被打开的丝线在墙上划出深黑的裂口,他双手向后一扯,令M博士脚底数平米的钢筋水泥被整块切下拉起,利用惯性,挥起一记重拳砸向M博士的胸口!
“呃!”情急之下M博士抬起双臂接下寡蛛的拳头,就这样被强推着滑行了数米才摇晃地停下,余波掀起衣尾,写字楼仍在倒塌。
“他将大量丝线缠在拳头,坚如陨铁,威力也更加强劲,若没有将磐岩附着在小臂上,恐怕骨头都会断掉吧。”
“他明明成功近身,却没有使用丝线切割,联系到刚才有黏连特性的丝线……他的丝线,在黏连特性时能够直线发射,在切割时却只能操控大体的方向纵横飞舞。”
“利落且致命,这是动杀心了,但正好。”
M博士一边想着一遍站稳脚跟,抬眼望向蓄势待发的寡蛛,突然夸赞道:“不错的开发,我很期待你还有什么新点子。”
“也许来自过往的人与故事,也许源自当下的灵感涌现。”
“这是一场研究,少年。”
“创新总是研究取得进展的关键。”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写字楼轰然倒塌,扬起十余米高的尘土,M博士纵身一跃,当机立断地从三十多层楼,一百多米的高空坠落!
“这小子不要命了?!”楼下目睹全程的炽火菊大叫,这个高度,以M博士普通人类强度的躯体必死无疑!
他们都未曾料到M博士会这般跳楼!
寡蛛用丝线跳到另一栋大楼上,而M博士的身影没入的烟尘。
“啪!啪!”,两声清脆的响指在烟尘中响起,寡蛛所处的高楼上空聚起厚重的云朵,凌厉的电光在云层间跳跃闪烁,震耳的雷鸣,黄白的雷柱轰然落下,夹杂着蓝光,瞬间吞没了整栋楼房,寡蛛的身影淹没于光芒中,电弧四处打落,汹涌澎湃,洗刷街道。
从远处看,分明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