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攻略苗疆少主8%

空气仿佛凝成了粘稠的胶质，沉沉地压在两人之间。楚禾能清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腰间那双手臂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楚禾“我……我要是说我不愿意，你会不会生气啊？”

蚩衍几乎没有犹豫，坦率地回答。

蚩衍“许是会吧。”

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就像在陈述“天黑了可能会下雨”一样自然。楚禾眼前瞬间闪过他弹指间令那群劫匪无声毙命的场景，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蚩衍“阿禾不是说…”

蚩衍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蚩衍“之前跟我行过夫妻之事吗？怎么现在又不愿意了？”

谎言像回旋镖，猝不及防地打了回来。楚禾头皮发麻，思绪在“承认撒谎可能激怒他”和“继续圆谎可能引火烧身”之间疯狂摇摆。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个未知存在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点娇嗔。

楚禾“自然是……愿意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张开手臂，做出一个近似于“任君采撷”的姿态，努力让每个字都浸透“镇定”。

楚禾“来吧。”

蚩衍的眼神明显地亮了一下，如同寒潭中投入星火。他没有再多言，弯腰，手臂穿过楚禾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向那张铺着靛蓝粗布的床榻。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他将楚禾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侧身躺下，两人之间不过咫尺之距。楚禾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死死闭着眼睛，感官却放大到极致，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并未发生。时间在静默中流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楚禾悄悄将右眼睁开一条细缝。

只见蚩衍正侧身面对着她，一只手虚虚地揽着她的肩，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清澈见底，正专注地看着她，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逾矩的动作。

蚩衍“阿禾喜欢和我肌肤相亲吗？”

楚禾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回答。

楚禾“喜……喜欢啊。”

蚩衍“那阿禾再与我肌肤相亲近一点吧。”

蚩衍说着，动作利落地坐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带。外袍、中衣……他毫不犹豫地将它们脱下，随手扔到床脚，露出线条流畅、却遍布着新旧疤痕的胸膛。然后，他重新躺下，掀开里衣的衣襟，伸出双手，有些笨拙地将楚禾的脸颊轻轻按在自己温热的胸口皮肤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紧密”地贴着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很满意，轻轻舒了口气，用下颌蹭了蹭楚禾的发顶，总结道。

蚩衍“这样，就算行了夫妻之事了吧。”

楚禾的脸颊紧贴着他微凉光滑的肌肤，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楚禾（不是……哥们儿……你是真不会啊！）

内心深处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喉咙，却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荒谬、无奈、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

良久，楚禾才轻轻动了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蚩衍也没有强留，只是不解地看着她。

楚禾没解释，起身下床，抱起床上的另一床备用被子，开始在地上铺起来。

蚩衍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手垫着下巴，枕着枕头，银色的发丝散落肩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忙碌，像个好奇的大型动物。

楚禾“这次是第一次，情况特殊。”

楚禾一边铺被褥，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试图建立规则。

楚禾“你睡床。但是，如果下次还有这种情况，就轮到你睡地上了。”

蚩衍“为什么？我们是夫妻，为何要分床睡觉？”

楚禾铺被子的手一顿。他连肌肤相亲是拥抱都搞不清，怎么会知道夫妻要同床共枕？ 她试探着反问。

楚禾“你怎么知道夫妻要睡一张床？”

蚩衍“杀人的时候看到的。”

蚩衍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蚩衍“有好几次，目标在床上，旁边还有人，他们都没穿衣服。”

楚禾“……”

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迅速找了个理由。

楚禾“你看到的那是……感情不好的夫妻！感情好的夫妻，反而都是分床睡的。”

蚩衍“为什么？”

蚩衍追问，求知欲异常旺盛。

楚禾“因为……有一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

楚禾搜肠刮肚，开始胡诌。

楚禾“两个人如果天天黏在一起，离得太近，接触太多，就容易看到对方的缺点，产生摩擦，闹矛盾，感情反而会变差。所以，适当的距离，才能让感情更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蚩衍。只见他听得十分认真，边听边缓缓点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中原夫妻相处之道”的深奥哲理。

楚禾（祖宗，但愿你是真听懂了，别再问些让人头皮发麻的问题了。）

铺好地铺，两人各自躺下。楚禾身心俱疲，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蚩衍却并未入睡。他侧卧在床上，目光越过床沿，落在下方地铺上楚禾沉睡的侧脸上。月光透过窗纸，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仿佛守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后院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像是重物在粗糙地面上被缓慢拖拽。那声音寻常人或许会忽略，但对于自幼在危机四伏环境中长大的蚩衍而言，无异于惊雷。

他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眼瞳深处，一点点晕染开妖异的微红，如同月下渐渐凝聚的血雾。

他没有惊动楚禾，赤足落地，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飘到窗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一条窗纸缝隙。

后院井边，两个穿着夜行衣的黑影，正吃力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井口拖拽。麻袋的形状和垂落的弧度，隐约勾勒出人体的轮廓。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话语断断续续飘来：

万能角色黑衣人1：“……第三个了……掌柜吩咐……手脚干净点……”

万能角色黑衣人2：“放心……这口井连着地下暗河……冲走了，神仙也找不到……”

蚩衍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中的红色加深了些许。他右手手指在袖中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几乎融入夜色的小虫，从他袖口悄然爬出，展开近乎透明的薄翼，悄无声息地穿过窗缝，飞向后院，轻盈地落在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后颈衣领内，随即隐没不见。

他没有出去阻止，也没有当场格杀。因为楚禾在睡觉，他不想弄出动静吵醒她，更不想让血腥气沾染这个暂时属于他们的房间。

他只是记住了那两个黑影的气息，如同在黑暗中精准地刻下两道标记。然后，他收回目光，眼中的红色缓缓褪去，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幽黑。他走回床边，却没有再躺下，只是盘膝坐在地铺旁的脚踏上，重新将目光投向熟睡的楚禾，恢复成守护的姿态。

而楚禾对此一无所知，她正沉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梦里，阿九坐在竹楼前的阳光下，专注地刻着一块木头，抬头对她露出温暖干净的笑容。可下一秒，那张脸忽然模糊、变幻，成了蚩衍那副精致却冷漠、不带丝毫人间烟火的容颜。她心下一惊，猛地从梦中醒来，猝然对上一双在黑暗中静静凝视她的眼睛。

楚禾“阿九……”

她惊魂未定，声音带着睡意。

蚩衍“怎么了？”

楚禾“你怎么不睡啊？”

蚩衍“守着你。”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楚禾心头，冲淡了噩梦带来的惊悸。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又沉沉睡去。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她安睡的这几个时辰里，她的“阿九”刚刚无声地阻止 ，或者说，标记了一场发生在咫尺的谋杀，如同拂去肩头一粒尘埃般轻易。

……

清晨，楚禾在鸟鸣声中醒来。房间里光线充足，蚩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

楚禾伸着懒腰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顿住了。

那里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小袋子，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碎银，看分量约莫有十几两。

楚禾“这……哪来的？”

蚩衍“赚的。”

楚禾“赚的？怎么赚的？”

蚩衍抬手指了指窗外后院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蚩衍“有人做坏事。我收了‘封口费’。”

楚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客栈后院寻常的屋瓦和树木。但“做坏事”、“封口费”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再联想到昨夜自己似乎听到的隐约动静，以及眼前这来路不明的银子……一股寒意悄悄爬上她的脊背。

她张了张嘴，想问清楚，可对上蚩衍那双坦然无辜、甚至带着点“我是不是很能干”意味的眼睛，所有问题又都咽了回去。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许更好。

两人下楼退房时，客栈大堂里正聚着几个早起的客人，议论纷纷，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万能角色群众1：“听说了吗？东街裕丰当铺的王掌柜，昨晚疯了！”

万能角色群众2：“可不是吗！我家就住当铺隔壁，半夜里听到他鬼哭狼嚎的，一直喊‘有虫子！有虫子爬到我脑子里了！’把柜台、货架砸了个稀巴烂……”

万能角色群众1：“啧啧，真是造孽，听说已经送去医馆了，大夫看了直摇头……”

楚禾脚步微顿，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蚩衍。

蚩衍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他拿起一个，斯文却快速地咬了一口，腮帮子微鼓，慢条斯理地嚼着，察觉到楚禾的目光，他抬起眼，回望过来，眼神清澈见底，满脸写着“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无辜。

楚禾默默收回视线，加快了退房的脚步。

走出客栈，阳光正好。楚禾整理了一下行囊，辨明方向。

楚禾“今天往东走，听说下一个镇子有经常往返中原腹地的商队，我们可以看看能不能搭个便车。”

蚩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忽然说。

蚩衍“等等。”

然后，他转身朝街角走去。那里有个摆着各色廉价首饰的小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蚩衍在摊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簪子、耳坠、手链，最后拿起一根样式最简单、没有任何花纹的素银簪子，用刚才“赚来”的碎银付了钱。

他走回来，将那根还带着老婆婆掌心温度的银簪递给楚禾。

楚禾“这是……”

蚩衍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蚩衍“糖葫芦的钱，我有了。”

他指了指楚禾空荡荡的手腕。

蚩衍“这个，换你的手镯。”

楚禾心头猛地一颤。原来，他一直惦记着那只被迫当掉的手镯，并且把他所理解的“典当”，用一样东西换另一样东西和钱，直接简化成了“交换”。在他简单纯粹的逻辑里，他有了钱，虽然来历古怪，现在用钱买了新东西，就可以换回她失去的旧东西。

荒谬，却又……直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那根在阳光下闪着朴素光泽的银簪，又看看蚩衍那双映着自己身影、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她接过簪子，指尖拂过微凉的银质，轻声说。

楚禾“好，换。”

她当着他的面，将银簪仔细地插入发髻。不算名贵，甚至有些简陋，却稳稳地固定住了她些许散乱的青丝。

蚩衍看着她插好簪子的侧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如同冰层裂开一道细缝，漏进一缕暖阳。

两人不再耽搁，并肩走出清河镇，踏上了通往东方的官道。尘土在脚下微微扬起，前路漫长而未知。

他们并未察觉，在镇口一处屋檐的阴影下，两个穿着寻常布衣、眼神却异常阴鸷的男人，正死死盯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

万能角色黑衣人1：“就是他们？掌柜说的那个苗疆小子，和那个典当极品白玉镯的丫头？”

万能角色黑衣人2：“跟上去。那镯子……大当家看过画像了，说是前朝宫里的东西，价值连城，点名要。至于那苗疆小子……找个机会，做了。”

两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悄无声息地融入人流，远远缀了上去。

官道蜿蜒，消失在初升的朝阳与淡淡的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