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我大喊一声,手忙脚乱地和陈嫣一起把她抬了出来。
我们把她放在床上,接着,我颤抖着手去靠近她的颈动脉,陈嫣在一旁屏住呼吸注视着我,我们都害怕看到最坏的结果。
还好,动脉还在跳着,温热的触感让我松了一口气。
“她……没事吧?”陈嫣小声问我。
“还活着,应该是缺氧昏迷。”我答道,腿还是软的。
陈嫣三两下把李姨身上的绳子解开来,让她四肢平摊在床上。我靠近她,掐了掐她的人中。
她还没有醒过来。陈嫣再次走下床,来到衣柜边。
尤娜已经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干的?”我沙哑着嗓子问。
“不知道。”陈嫣说。她抬起手腕,我注意到她手上戴着一块浅蓝色的手表,“现在是三点半。”
她伸手拉了拉衣柜门,然后摸了摸两扇门之间的缝隙。“门关的很严实,里面的人应该看不到外面。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应该待不过两个小时。所以,是在我们睡着以后干的。”
我打了个寒战。想到衣柜里有个大活人在盯着外面,我就感到不寒而栗。
“它怎么干的?它那么小……”
“祁菲,我问你几个问题。”陈嫣一反常态地严肃,“李姨一般到你家打扫卫生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吧。”我软绵绵地回答。我看到陈嫣在打电话。
“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之间。”陈嫣对电话那头复述道。
“嗯,那距离你们进屋已经有五个多小时了。”江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陈嫣,你把电话给祁菲。”
“好。”她果断的说,然后将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说吧,推理狂。”
“祁菲,你们明天可以请个假吗?”
“请假?为什么要请假?”
我打了个哈欠,感到昏昏欲睡:“算了,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
“等等,祁菲。”江洛赶紧喊住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你想,谁会相信一个洋娃娃能制服一个活人?”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然后我瞄了一眼衣柜:“尤娜……它又不见了。”
“是啊。”江洛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引导我,“我还记得你在很久以前就告诉过我这件事,但是我也没有看见过尤娜。”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骗你?”
“不是,陈嫣不也看见过它吗?”江洛赶紧说道,“好了,先听我的,跟老师请个假先。”
我寻思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在理,于是把手机交给陈嫣。江洛在那头似乎明白了我要干什么,他连忙说:“要你来请假,祁菲。”
“为什么非要我来?”
“因为这件事和你有关啊,陈嫣可以随时回学校,就说肚子疼迟到了,可是你还得留下来顺便照顾李姨。”
我觉得江洛这个人忽悠人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我居然无言以对。
“好吧。”我说。我走到床头柜前,拿出了我的手机。
令我惊讶的是,我们班主任——也就是那个老女人——竟然很轻易就相信了我生病的鬼话,于是我顺便帮陈嫣也请了个假,就说她要照顾我。
我听见老女人这样说:“好的,好好休息吧孩子。唉,这年头学生也不容易啊。陈嫣要照顾你?好的,唉,这种友情啊……”
她大半夜被我的电话吵醒还有心情发出感叹,这让我想笑而又不敢笑。我假装虚弱地把电话挂了后,没好气地问江洛:“然后呢?”
“祁菲,在你下床查看衣柜之前,是不是听见了娃娃唱歌的声音?”
我下意识抓紧了手机:“嗯,是啊。”
“那个声音,只有你听到了?”江洛思索着,“李姨是一到四点钟准时离开你家吗?”
“嗯,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我说。
“那如果这样的话,在李姨被装进衣柜之前,她在你家藏了整整五个小时!”
“啊!”我的心脏一下子又不受控制地乱蹦起来。
我和陈嫣面面相觑,她都快要被吓哭了。
江洛停顿了一会儿,再次问道:“李姨身材怎么样?”
“前不凸后不翘,没想到你好这口。”我说。
“不是,”江洛都要被我气笑了,“很高大吗?”
“哪里啊,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能强壮到哪里去。”我瞥了昏睡的李姨几眼。“但就算再瘦小,一个娃娃也搬不动她吧?”
“不是娃娃的问题。我就是因为不相信娃娃会做这些事才介入调查的。”江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快走,那个人可能还在屋子里!”
“什么?!”我吓得破音了,“那李姨还没醒啊,怎么办!”
“先不管她,那个人不会对她做什么的。”江洛说,“快!和陈嫣跑出去!”
“可是……可是万一那个人追到外面去……”
“没办法了,现在留在屋里就是等死啊!”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报警!”
“早就叫你报警啊!你还不听!”我气得真想把手机摔在地上,但想到这是陈嫣的手机,我克制住了自己。
“别急。”陈嫣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手软软的。
陈嫣非常淡定地走到卧室的每个角落查看了一番,然后非常快速、非常果断地把卧室的门给锁上了。
“现在没事了。”她安慰我。我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我没好气地对江洛说:“算了,不要报警了,万一真的被认为是报假案那就麻烦了。”其实我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相信是娃娃做的事。
“……好。你们……”江洛还没说完话,我就把他挂断了。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陈嫣轻抚着胸口。
“是啊,还有个没用的家伙乱指挥。还好你反应快。”我闷闷地说。
想起尤娜那冷冰冰的笑容,我就害怕地想逃离这里。
“没事的。明天早上再慢慢来。”陈嫣说,“睡吧。”
“我睡不着。”我委屈地说。我也不想关灯,虽然天已经有些许微微的光亮了。
我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些神态各异的娃娃们,突然就感觉到很孤独。
从来就没有过来自父母的爱。
就连遭遇了这么多这么多足以让人崩溃的事,也没有一个长辈会担心。
陈嫣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浮现出丝丝怜悯。
她把李姨的鞋脱下来,把她安安稳稳地摆正在她的枕头边上。而我为了掩饰我哽咽的抽泣,就抓起手机胡乱划着。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我拿错手机了。这是陈嫣的手机。
我不知不觉点开了图库,发现她截屏保存了一张很久很久以前的报纸。
“一对情侣劫匪双双身亡,三千万下落不明”
黑色的大标题尤其显眼。在标题下面,配了一张黑白色的大图——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栋摇摇欲坠的砖房。
我猛地反应过来:“这,这不就是……”
“我梦里那个房子”七个字被我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我话锋一转:“……好眼熟啊!”
“嗯?”陈嫣疑惑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收藏这份报纸?”我问道,尽量不让我的语气像是在质问。
“这个啊,之前碰巧看到了,顺手截了个屏,没删。”
“哦。”我应道,一边继续往下翻。不一会儿,又一张照片映入我的眼帘:巨贪被判死缓,妻儿下落不明。
“那是政治作业。”没等我发问,陈嫣就解释道。
我耸耸肩,感觉再往下翻看别人的照片不礼貌,就把手机还给了陈嫣。
“砰!”
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我瞪着眼问。
陈嫣愣愣的坐在床上,看上去并不知情。
“砰!”又是一声巨响。
“是从后面传来的……”我回过头去,震惊到无以复加,“是卧室的门……有人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