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 狠心

夜里的风带着点秋凉，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时，正趴在床边打盹。手背忽然被一片滚烫蹭了下，她猛地惊醒，抬眼就看见蹙着眉翻身，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赶紧伸手探他的额头——比睡前更烫了。

床头柜上的体温计还没凉透，下午量是38度5，现在摸着手感，怕是快39度了。轻手轻脚下床，先把窗关严了些，只留条细缝透气，又去卫生间拧了条温毛巾，蹲在床边帮他擦额头和脖颈。

毛巾刚贴上额头，他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眼尾泛红，平时清亮的眸子蒙着层水汽，像只没睡醒的小兽，声音哑得厉害：

放柔了声音，指尖帮他把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睫毛颤了颤，又闭上了眼。拿过体温计，小心地夹在他腋下，怕弄醒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等的这几分钟里，她坐在床边，借着床头暖黄的夜灯光，仔细看他的脸。平时镜头前总带着笑，眼尾弯弯的，此刻却因为发烧皱着眉，嘴唇也干得起皮，连平时透着元气的苹果肌，都因为没精神塌了些。

心里忽然就揪了一下。

体温计“嘀”地响了声，她赶紧抽出来看——38度9。

转身想去拿药，手腕却被攥住了。手指滚烫，力气却不大，松松地圈着她，眼睛半睁半闭，声音低低的：“别去……陪我会儿。”

蹲下来，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相贴的地方全是热意，

他沉默了会儿，才慢慢松了手，却还是盯着她，像怕她走似的。失笑，拿了药和温水回来，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他没力气，几乎是靠在她胳膊上，头歪着抵在她肩窝，呼吸带着热气，喷在她颈侧，有点痒，又有点让人心疼。

她把药片递到他唇边，他乖乖张开嘴，药片滑进去，她赶紧递过水杯。他喝了两口，眉头皱得更紧，大概是药太苦，含糊地嘟囔：

从床头柜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他含着糖，眼睛慢慢闭上，头却还靠在她肩上。不敢动，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过了会儿，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大概是又睡着了，只是攥着她衣角的手，还没松开。

她小心地把他放平，盖好被子，又换了条凉些的毛巾敷在他额头。刚想起身去倒杯温水放床边，他却忽然呢喃了句：

顿住脚，回头看他。他还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却微微往下撇，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重新坐回床边，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轻声说：

他似乎是听到了，眉头慢慢舒展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攥得更紧了点。

夜灯的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映着他安静的睡颜。守在床边，时不时摸下他的额头，换一次毛巾，看他烧得没那么厉害了，才悄悄松了口气。窗外的风还在吹，屋里却因为身边人的温度，变得格外安稳。

忽然觉得，好像更喜欢此刻这样，卸下所有防备，只依赖着她的

天亮时，烧终于退了些。他醒来时，看见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手里还攥着他的袖口。他轻轻抽出手，帮她拢了拢滑落的毯子，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低声笑了笑。

凌晨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白的光带。

她是被后颈的酸痛惊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趴在床边睡着了——胳膊肘抵着他的 半边脸颊贴在的手背上，睡得浑身发麻。

旁边的床头柜上，药碗还剩小半碗没喝完的中药，药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在安静的房间里漫着。她记得昨晚他烧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守着他换了三次退烧贴，喂了两次药，后来他总算睡沉了，她想坐旁边歇会儿，结果眼皮一沉就到了现在。

身侧的人轻轻哼了一声，她猛地回神，立刻直起身去看床上的

开玩笑似的

被他的话戳得一怔，刚抬起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还沾着刚换下来的湿毛巾的潮气。她猛地别过脸，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药盒，声音有点发紧：

靠着软枕坐起身，烧退了些，眼神却比夜里清亮了许多，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脸。她的耳朵尖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着点薄红，明明是嘴硬，却连撒谎都没底气。

他低低地笑了声，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带着点揶揄：

被说中了，猛地转过来瞪他，眼眶却有点热：

话虽狠，声音却越来越小，尤其是看到他还泛着白的嘴唇，心里那点硬气瞬间软了半截。

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他睫毛还湿乎乎的，眼底带着刚醒的惺忪，却藏着点委屈，像只被主人丢在雨里，却又偷偷跑回来的小狗。

每一句都戳在心上。上周吵架时说的狠话，此刻被他平铺直叙地说出来，像根细针，扎得她喉咙发堵。

秀智说他发烧没人照顾，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来。

攥着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鹿晗忽然咳嗽了两声，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头蹙了下，像是还没好利索。立刻忘了嘴硬，两步冲过去扶他

顺势抓住她的手腕，这次力气比夜里大了些，攥得牢牢的，不让她走。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

被他攥着，挣了两下没挣开。看着他苍白却固执的脸，心里那点委屈和别扭忽然就绷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瞪他：

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

愣了下，随即眼底涌上笑意，不是揶揄，是软乎乎的心疼。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坐在床边。

他低声哄道，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

被他擦眼泪的动作弄得更委屈，却又忍不住哼了声：

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却没再挣开他的手。

鹿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窗外的云沉沉压着，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把天光都遮得灰蒙蒙的。

回忆里

手里攥着那个装着诊断书的牛皮纸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纸袋边缘被她捏得发皱，上面“进行性记忆衰退”几个字像针，扎得她心口发疼。医生上周说的话还在耳边响：

牛皮纸袋从手里滑落，诊断书掉在地上，被风吹得翻页

不能让他等。等她忘了他，忘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他该多疼 不如现在就推开，让他早点走，早点忘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

脸上的笑僵了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空落落的，像蒙了层霜。她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愣住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断他，故意别开眼，不看他受伤的表情，

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想抓她的手，却被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抬起头，逼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故意扯出个冷笑，

这些话像淬了冰的刀子，不仅扎向他，也扎向她自己。她看见的嘴唇颤了颤，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眼里的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受伤。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连一丝温度都没了，

她弯腰 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他死死攥住，他的力气很大，带着点失控的颤抖：

被迫转过来，撞进他通红的眼眶里。他盯着她的脸，像要从她眼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用力挣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冷得像陌生人，

说完，没再看他一眼，拉开门就冲了出去。楼道里的风灌进衣领，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却压不住胸口的疼。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受伤的样子，怕自己会忍不住扑回去，告诉他所有事。

门内，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浅粉色的发绳。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可刚才她的眼神，她的话，冷得像要把这香气都冻住。

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明明是夏末，却觉得浑身都冷。他不相信，怎么会突然就不喜欢了

昨天还因为他生病咳嗽皱着眉，

玄关的地板上，有片小小的湿痕，是她转身时，没忍住掉下来的眼泪。只是他蹲得太低，没看见。

楼下，靠在墙上，捂着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眼泪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等一个会忘记你的人。与其让你后来痛，不如现在就让你恨我。

至少恨，也是种记得。总比将来，你站在我面前，我却问你“你是谁”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