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二）

我的身体特殊灵气充沛，炼气期与筑基期不到几月便已突破，距离结丹不过也只是差一个契机罢了。

师父很吃惊于我的修炼速度，又担忧我修炼的速度太快，根基不稳，修为即便提升上去，也犹如空中楼阁一般，一击即溃，便要求我打好根基。往日 每日的术法招式都早晚需练上数个时辰。剩下闲暇的时间便教我写字，读书。幸而我记性很好，那些书籍看一遍便可牢记于心。便也费不了多少心神。

但因为我这满头白发和较之寻常人相比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麻烦的容貌，我一般都是白天将自己关在房内，读书打坐，夜色降临便找寻一个人少处练剑，时间很快已过半月。

师父已经走了近半月，直至今日还未归来。我的心中难免也升起丝丝不安以至于读书也无法静下心思。思考片刻便直接收拾了东西披上了兜帽出了客栈朝着师父离开的方向寻去。

我并未寻找多久，不过路过几个街道便在一个偏僻的街道处看到了师父的背影。虽说是背影，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我跑了过去，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背后，嗓子有些发紧声音沙哑几乎有些带着哭腔的喊着他师父。我从来没有离开他这么长时间，从我有意识以来，除却最开始时他将我托付在白雪观，我偷跑下山他找到我。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一直跟着他。我在这个时候才感知到了什么是牵挂什么是依恋。

师父被我抱住的时候便僵住了，末了便将手轻覆在我环抱住他的手之上，道：“璇玑，为师回来了。”

我松开了抱着师父的双手，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师父似乎想要避开我的视线，却避无可避。只能嘴角扯着微笑道：“是为师耽搁的时间长了些，让你担心了。”

我看到他原本如星辰般灿烂明亮的眼睛上，蒙上了一条长长的布条。原本应该是眼睛轮廓的地方，却凹了下去，隐隐渗出了丝丝血迹。心中只觉得一阵揪疼，久久难以呼吸。师父是将自己的眼睛换给了宋道长吗？他该多疼啊！想到这里我的眼泪便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丝毫声音，我不想让师父担心我。

师父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伸出手探索着擦掉了我 的眼泪。语气温柔的说道：“璇玑，为师不疼的。别哭了.....”我听到师父安慰的话语，却只觉得更加难受。剜眼怎么可能会不疼啊，我不是小孩子了，师父还把我当小孩一样哄。

我擦掉眼中的泪水，强撑着回道：“没关系的师父，以后，我就是您的眼睛！”师父欣慰的摸了摸我的发顶，回答了句：“好。”话语刚毕，耳边便传来一个男人充满怒意的骂声，我转过头看着街口之处远远跑来一男人，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骂着小瞎子偷东西。 我这时才注意到身侧原来还有一个与我自己一般大小的小女孩，小女孩的眼睛是雾白色的。我内心只道那个男人骂的那个小瞎子是她。

那男人跑到身边一巴掌欲扇在那小姑娘的脸上，被师父一手给拦了下来。那男人抬眼看了眼晓星尘，骂了句大瞎子还带着个小瞎子，你们是......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我便直接抽出我的配剑-墨桃，抵在了那个男人的脖子上，挡住了他欲说出来的更不堪的腌臜话语。我看着那个男人冰冷的吐出了两个字:“道歉！”

那男人看着我的剑是柄木剑，并不当回事还让大声嚷嚷着:“原来不止两个瞎子，还有一个少白头的美人啊！长得还真是个顶个的漂亮，可惜了当了道姑还跟着个瞎子。小美人儿你不如还俗跟着小爷我，小爷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如何？哈哈哈哈……”

“放肆！休要胡言乱语！”我还未出声，便听到师父的一声怒喝。随后便挡在了我的身前……

“你这个瞎子……” 在那个男人的谩骂之声还未说完之前，我的手腕一动将木剑往那男人的脖子上移了一点。鲜血瞬间便顺着他的脖子染红了他的衣襟。那男人感受到刺痛，摸了脖子后一手的血。方才感到害怕，麻利的跪在地上求着喊着“道长饶命，仙子饶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两位！求两位高抬贵手放了小人吧！”

我被那人下跪磕头的速度有些许惊讶到，感觉这人甚是会审时度势。便语气冷冷的让他快滚，并不打算真的要他命。

那人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便要跑。

“等等。” 师父朝着那个男子说出了这句话，那男子顿时停住了身子，转过身一脸谄媚的看着师父讨饶着。我很是不解的转头看向师父，师父却将手伸向了那个眼盲小姑娘，道：“将钱袋拿出来吧，你不是偷了人家的钱袋吗？”

那小姑娘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放到了师父的手上。师父将钱袋还给了那个人后，便让他走了。

那小姑娘嘀嘀咕咕的回道：“他刚才掐我了，掐的好疼呢。那么大一个钱袋，才几个子，还好意思打人，臭缞鬼！”

晓星尘道：“那也不是你偷人家钱袋的理由，再说了今日若不是我与璇玑在此，一巴掌可解决不了什么事。”

随后便转身对着我说道：“璇玑，我们走吧。”我点了点头应了一句：“好的，师父。”

那个小姑娘看着欲要离去的师徒背影喊道:“道长，你的钱袋还在我这里呢。”

晓星尘回道：“我的钱袋你留着吧，以后莫要去偷了。‘’

那小姑娘追上来谢道：“阿箐谢谢道长哥哥和姐姐！”

“是道长，不是哥哥。”师傅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是道长也是哥哥呀！对不对啊！璇玑姐姐！”

璇玑对于这种自带自来熟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便轻轻的回答了一声“嗯。”

“道长哥哥你看你看，璇玑姐姐都觉得对！”阿箐轻快的嗓音打破了原先悲伤的情绪，或许她的性子活泼一点就能让师傅更开心一些。

“我叫晓璇玑，你我差不多同岁，阿箐你唤我璇玑就好。”

“哇！璇玑你和我一样大就这么厉害啊！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啊！我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独自流浪，又自出生便眼盲遭人欺凌。如果能够跟着你们，一定会很安全的！再者说了，道长，我方才听那个臭缞鬼说你也是个瞎子吗？那你和璇玑一起行走江湖总有一些不方便，需要有个人伺候的吧？我还刚好可以和璇玑作伴，多好啊～对不对啊璇玑～”

璇玑听到阿箐说出的那句瞎子，心中一惊转头看着晓星尘，观其神态并无多大异色方才放下心来。心中有些许不快阿箐提及到了师父的伤心事，又看到师父的心情被阿箐活泼的性格感染的轻快许多，便轻声的问了句“师父？”

“伺候肯定是不行的，我辈中人在尘世历练本就是修身理性，即便有不便，也多为磨练心智。你既要跟着我们，那你是要做女冠吗？”师父看着阿箐，认真的问道。

“像璇玑一样吗？我估计不行的。我就跟在你们身边随你们一起就是了！可不可以嘛？璇玑？”阿箐看出了璇玑是个心软的，便握着她的双手摇着璇玑撒娇。

璇玑求救般的喊了声师父，师父便也无可奈何的同意了同行。

随后阿箐便激动的抱了璇玑一下，便高高兴兴的拉着晓星尘往前走去。

璇玑也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快步的跟在师父身侧。看着他那被覆盖着的双眼，内心有几分难受。

如果，她能帮他就好了。璇玑的内心是这样想着的。

今日他们要赶往义城补给，储物镯内的食物都快消耗完了。

一路上阿箐蹦蹦跳跳的走路十分轻快，一点都不像个盲人。璇玑想着如果不是那白瞳，她可能也会怀疑。

只当阿箐是性格活泼走的多了，熟悉了。

璇玑与晓星尘在后方走着，鼻尖传来的一丝血腥气息引起了她的注意。璇玑抓住了晓星尘的衣角，晓星尘停下了面朝向璇玑问道:“怎么了璇玑？”

“师父，有血腥味。”璇玑表情慎重的说道

此时前方也传来阿箐的一声呼喊，他们便赶了过去。

远远地便看到阿箐坐在草地上，走近了询问，阿箐说她崴了脚，但不碍事不影响走路，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晓星尘也闻到了那股越发浓重的血腥味说道:“璇玑，好重的血腥味，你看看周边有什么。”

璇玑没走几步便看到了草丛中躺着一个人，一个浑身鲜血的男子。不知为何她居然觉得这个场景有那么几分眼熟，随后便蹲下身子手在那男子的鼻子前探了探。

“师父，是个男人，被重伤了，还有一口气。”

晓星尘快步的走到璇玑身旁，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递给她，她打开瓶口倒了一颗在手中，给那男子喂了进去。那颗药只要含在口中，就能吊着他的命。这是她师父下山时带下来的，用一颗少一颗。

璇玑看了看男子那被鲜血浸透的黑衣，又看了看自己和师父一般雪白的道袍。深呼吸了一口气，认命般的准备将男子背起来。

“璇玑，我来吧。你来带路。”晓星尘在璇玑手伸半截时，拦住了她。他知晓他的徒弟平日里最爱干净，喜爱白衣，用的最多的法术便是除尘诀。让她背一个被血染透的陌生男子，是为难她了。

璇玑听了之后也没推辞，很是干脆的同意了。她也确实受不了被陌生人弄得浑身血污，每每衣裳沾尘她都十分难以忍耐，学会的第一个术法便是除尘诀。唯一一次任由血迹污染衣裙，便是明虚身死那日。自那之后，洁癖更甚。这个人快死了，要背她也能忍耐一番，大不了事后多几个除尘诀。但师父愿意施加援手，他也不会推辞。但她将那男子小心的放在师父的背上后，看着师父的白衣也被鲜血染红。眉头不由得一皱，但也顾不上太多便在前方牵着阿箐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