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流芳茶楼的茶会依约举行。
众人闻势赶来。
铜锣在左,铁斧在右。
茶楼内外早已人头攒动,廊下站满听闻消息赶来的人,街面上车马络绎不绝。此番茶会是端木岚若要当众了结凌默白假冒分店、以次充好的事。楼下铜锣铁斧分立两侧,用来昭示今日要辨清是非,断一桩商事。
茶香袅袅,端木岚若一身墨色锦袍,神色沉静,端坐在主位之上,眉眼间不见半分戾气,却自带迫人的气场。徐灵犀立于一侧,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泛起担心。
她心想岚若真的可以吗?
诸位,鄙人便是端木岚若,流芳茶楼是我母家几十年的基业,想必大家都记得,近日坊间冒出打着我茶楼名号的铺子,以劣茶冒充上品,欺瞒客商,败坏我茶楼名声。

卫国,去请凌默白老板!


是!
四下寂静片刻,端木岚若抬手,侍从捧出数份筛拣出来的碎茶老叶,摊放在案几之上。
在此,我可立言。流芳茶楼,从不会将劣茶售予客人。收来的茶叶,层层筛拣,残次老叶,一律不会流入茶席。或是碾碎做茶熏香,或是拿去喂养园中的花木,尽数废物利用。送到客人手中,必是经过筛选的上好茶叶。诸位可公平品鉴!

周围宾客闻言,纷纷点头,不少老茶客深有感触,传茶而饮,有不少人低声附和。
又有两名账房捧着厚厚几册账本上前,摊开,纸页清晰,一笔一笔,进货出货记录清清楚楚。
诸位若是不信,本店所有采买、出货,全部留有账册。今日在此,欢迎过往客商,前来核对账目。本店也从未授权凌默白可以用流芳茶楼的名义售茶!

账册摆在众人眼前,年月、茶源、数量一目了然,在场几个曾经采办过流芳茶叶的商人上前翻看,一一比对,并无半分作假痕迹。
你们知道我们家的茶,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茶叶,承蒙各位照顾生意,才攒下了口碑,有同行嫉妒也是常事,看我们经营的不错,就假借本店名义,其实这何尝又不是另外一种认可,但是我们流芳茶楼,对这种事情绝不姑息!今日我便领着大家一起去报官,让青天大老爷给我舅舅的茶楼公道!

端木岚若目光一转,望向台阶之下,凌默白面色阴沉,站在人流之中。

端木岚若,你何必大动干戈?
凌老板,不是鄙人大动干戈呀,我要是不证明清白,流芳茶楼还怎么开下去?如果凌老板是清白的,那又怎么会觉得大动干戈呢?

端木岚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周围议论纷纷!
侍从紧跟着呈上仿制牌匾残片、假店铺人证口供,一件件物证摆列出来,众人的目光尽数压向凌默白。

这些不过是你刻意罗织,你想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自有官府定夺!也自有大家权衡!

端木岚若抬手取过一小包封装完好的新茶,指尖抚过茶包边角一处极淡的隐秘印记。
经此一事,流芳往后售出的每一份成品茶,包装之上,皆会烙下独属于流芳的细密暗纹。无此印记,便绝非我流芳茶楼所出。我相信以后大家不会再被奸徒蒙骗。

台下众人纷纷探头上前细看那道不易察觉的暗纹,心中疑虑尽数消散。先前流言不攻自破,百姓客商纷纷赞叹端木岚若坦荡磊落。
端木岚若亲自去官府报案,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不少人一起去。
原本流传的负面流言,经这一场茶会彻底反转。流芳茶楼以诚立信的名声,反倒传遍全城。
凌默白眼见大势已去,人证物证俱在,当众辩驳已经占不到半分便宜,面上隐忍,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狠。他默不作声混在人群之中,让自己的小厮悄悄抽身离去。
端木岚若带着证物前往官府递交状纸,却发现官老爷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给凌默白假冒之事定性。
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刘大人,既然现在你说我的这些物证,并不能百分百指向凌默白,那么小民恳请大人,出具这些残次品,并非是我茶楼所出的证明。请把我端木家的茶叶包装暗纹,备案到这里,这样的话,以后就没有人再能假冒我家的茶!

卫国,取一匣雨前贡眉。刘大人也尝一尝,这样的话,大人评茶也更有凭证。

卫国奉上装帧雅致的茶匣,整块紧实的茶饼安放其中,银票悄悄夹在茶饼与匣底的夹层之间,从外面瞧,仅仅只是一盒上好待客名茶。
目光交错间,一切了然。
刘大人心中已然明白端木岚若的用意。收了两边好处,凌默白那边他不愿彻底得罪,可端木岚若这两件要求有理有据,又得了好处,便打算顺水推舟应允下来。
徐灵犀眨巴着大眼睛,难得夸了端木岚若一回。

端木,今天这件事你处理的可以啊!
不容易呀,徐大小姐竟然夸我了。

看热闹的众人散去,端木岚若牵上徐灵犀的手,正要打道回府,听见了凌默白的话。

端木岚若,听说,萧蒹葭离开了端木府,就是因为你身边这个女人吗?
端木岚若回过身。
你认识蒹葭。


没错,而且,我就是想看一看龙凤剑。今日之事,是我故意要引你出来。
哦。

端木岚若虽然意外,但是并不惊讶。
龙凤剑,是我夫人家传之物,我答应过我家夫人,要好好保管。


哈哈哈哈,你说萧蒹葭是你的夫人。而此时你却牵着另外一个女人,看来你们夫妻感情不好啊!

你身边这位女子是你的妾?
凌老板此言差矣。蒹葭与灵犀,二人皆是我的妻,不分先后,不分尊卑,并无妻妾之别。我待她二人,敬重如一,蒹葭是回娘家小住,我们夫妻的事就不方便对外人说了!


哈哈,那你最好睡觉都别离开龙凤剑!我会再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