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叶天、叶凌仙深入十万大山,寻一处古迹。
那古迹是叶凌仙提及的。她这一脉流落天渊星多年,祖上曾留下只言片语,说大山深处有一处被时光埋没的废墟,与一位无上存在有关。
我们行了七日,穿越毒瘴沼泽,翻过白骨累累的断崖,终于在第八日黎明,看到了那片废墟。
那是一片被岁月彻底遗忘的土地。
方圆百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将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若非叶凌仙血脉中的某种感应,即便从头顶飞过,也难以发现下方竟藏着一片古老的遗迹。
我挥袖,归一之力化作金色风暴,席卷百里。
古木倾倒,藤蔓粉碎,尘埃散尽之后,废墟显露真容。
那是一座祭坛。
祭坛由某种青绿色的神石铸成,高不过十丈,却给人一种贯穿了万古岁月的感觉。祭坛表面布满了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却又在裂纹之间,流淌着淡淡的生命之光。
祭坛中央,插着一段焦黑的柳枝。
柳枝不过三尺,通体焦枯,毫无生机,仿佛被雷霆劈过,被天火焚烧过,被岁月侵蚀过。
但当我看到那段柳枝的瞬间,体内的万法归一剧烈震颤。
柳神法。
那焦黑的柳枝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磅礴的生命法则。那不是普通的大道,是柳神法,是完美世界中那位无上存在的核心传承。
我迈步上前,伸手触碰那段柳枝。
指尖触及焦黑表皮的刹那,一道绿色的光芒从柳枝中爆发出来,将我整个人笼罩。
然后,我看到了。
看到了一段被岁月埋没的故事。
看到了柳神的过去。
……
那是一片古老的仙域。
一株柳树,扎根于仙域最深处,汲取着诸天万界的生命精华。它的枝条垂落九天,每一片柳叶都蕴含着一方世界的生机。
它是柳神。
仙王巨头,祖祭灵。
它守护过仙域,征战过异域,横扫过黑暗。
它的柳枝抽碎过不朽之王的身躯,它的根系缠绕过黑暗源头的咽喉。
它是完美的,是无敌的,是永恒的。
直到那一日。
诡异高原降临。
那不是普通的敌人,不是异域,不是黑暗,而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轮回、超越了因果的存在。诡异高原上,弥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任何沾染其气息的生灵,都会沦为诡异的傀儡,失去自我,成为行尸走肉。
柳神去了。
它独自踏足彼岸,向着诡异高原进发。
没有人要求它去,没有人逼迫它去。但它去了,因为它是柳神,因为它是祖祭灵,因为它守护过的一切,都在那片高原的威胁之下。
它征战了。
柳枝抽碎了无数诡异生灵,根系绞杀了无数黑暗巨头。
但它终究只是一株柳树。
面对诡异高原上那无穷无尽的黑暗,面对那超越了仙王层次的终极恐怖,它的枝条一根根断裂,它的叶片一片片枯萎,它的根系一条条腐朽。
最终,它被天火焚烧,被雷霆劈碎,被黑暗吞噬。
焦黑的身躯,从诡异高原上坠落,落入了无尽的虚空。
它陨落了。
但柳神,终究是柳神。
在陨落的前一刻,它将最后一丝神念,最后一缕烙印,封入了这段焦黑的柳枝之中。然后,它将柳枝放逐,放逐到诸天万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某个有缘人发现。
它知道,自己不会真正死去。
因为它修炼的,是柳神法。
是生命的极致,是轮回的尽头,是死亡的反面。
只要有一丝神念尚存,只要有一缕烙印未灭,它便有归来之日。
而它的归来方式,是映照。
映照诸天。
以诸天万界为镜,以无尽岁月为引,以自身烙印为源,在虚无中重塑真身,在死亡中涅槃重生。
我看到了。
看到柳神的烙印,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泊,穿越了一个又一个大界,见证了一代又一代强者的崛起与陨落。
看到它在某个纪元,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荒天帝的气息。
是石昊的气息。
是那个从完美世界中崛起、最终踏足上苍之上的存在。
柳神的烙印,向着那道气息飞去。
但它没有到达。
因为在半路上,它遇到了另一场大劫。
一场比诡异高原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浩劫。
那场浩劫,将它的烙印再次打碎,将它的神念再次撕裂。
只剩这段焦黑的柳枝,流落到了天渊星,流落到了这十万大山之中,被岁月埋没,被时光遗忘。
直到今日。
直到我的到来。
……
光芒散去,我收回手,静静站立。
那段焦黑的柳枝,依旧插在祭坛中央,毫无变化。
但我知道,它感知到了我。
感知到了我体内的万法归一,感知到了我熔炼的万道,感知到了我与荒天帝、与叶天帝、与诸天万界所有强者之间的因果。
"你看到了?"
一道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苍老,虚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与从容。
那是柳神的声音。
是那段焦黑柳枝中,最后一丝神念的声音。
"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征战诡异高原,看到了你陨落,看到了你映照诸天,看到了你……再次破碎。"
柳神沉默了。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叹息。
"你身上的气息,很杂。有荒的,有叶的,有苍天的,有无数人的。你熔炼了万法?"
"是。"
"为何?"
"为了打破宿命。"
"打破宿命……"
柳神喃喃自语,仿佛在追忆什么。
"当年,我也曾想打破宿命。我想终结诡异,想净化高原,想让诸天万界不再受黑暗的侵蚀。但我失败了。"
"你为何失败?"
"因为诡异高原,不是终点。"
我心中一震。
"诡异高原之上,还有东西。"
柳神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恐惧。那是连仙王巨头都会恐惧的存在,是超越了柳神认知的终极恐怖。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看到,在高原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虚无。它看了我一眼,我便燃烧了,便陨落了,便……"
声音戛然而止。
那段焦黑的柳枝,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段烙印,即将彻底消散。但在消散之前,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
"柳神法。"
话音落下,那段焦黑的柳枝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绿色的光芒,生命的光芒,涅槃的光芒。
光芒中,无数绿色的符文从柳枝中涌出,化作一道洪流,没入我的眉心。
那是柳神法的核心。
是生命的极致,是轮回的尽头,是死亡的反面。
是柳神征战一生、感悟一生、涅槃一生的全部精华。
我的识海中,万法归一的体系再次扩展。
金色的符文中,多了一抹绿色。
那绿色与金色交织,与之前的所有符文融合,使得万法归一更加圆满,更加磅礴。
"多谢。"
我低声道。
"不必谢我。"
柳神的声音越来越弱,如同风中残烛。
"我只求你一件事。"
"说。"
"若有一天,你踏足了诡异高原,若有一天,你看到了那双眼睛……"
"替我,看一看到底是什么。"
"然后,告诉荒。"
"告诉他,柳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声音彻底消散。
那段焦黑的柳枝,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化作飞灰,飘散在风中。
祭坛上的裂纹,也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化作无数碎片,沉入大地。
柳神,彻底陨落了。
不是映照归来,是真正意义上的消散。
最后一丝神念,最后一缕烙印,都化作了柳神法,融入了万法归一之中。
我静静站立,看着飞灰飘散,看着祭坛崩塌,看着这片被岁月埋没的废墟,重新归于寂静。
叶天和叶凌仙站在我身后,沉默不语。
他们感知到了什么,却不敢开口。
"走吧。"
我转身,向着废墟之外走去。
"师尊,柳神……"
叶凌仙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陨落了。"
"彻底陨落?"
"彻底陨落。"
她沉默了。
天帝后人,自然知晓柳神的名号。那是与她的先祖叶凡并列的存在,是完美世界中最令人敬仰的强者之一。
而如今,彻底陨落。
"但它留下了东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片废墟。
"柳神法,它的意志,它的期望。"
"我会带着这些东西,继续走下去。"
"走到诡异高原,走到那双眼睛面前,走到一切的终点。"
"然后,告诉该告诉的人。"
叶天握紧拳头,叶凌仙低下头。
我们三人,向着十万大山之外走去。
身后,废墟彻底坍塌,被古木和藤蔓重新覆盖,再次被岁月埋没。
但柳神的故事,柳神的意志,柳神的期望,已经融入了万法归一,融入了我的道,融入了这条通往未知的征途。
柳神。
祖祭灵。
征战诡异高原,陨落,映照诸天,再次破碎,最终彻底消散。
它的故事结束了。
但关于它的因果,关于它的期望,关于那双眼睛的谜团,才刚刚开始。
一切,都在继续。
一切,都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