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之雪宁燕临（6）

弩箭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带起一溜血珠，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梧桐树干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有刺客！保护将军！”周围的侍卫瞬间反应过来，迅速围拢，一部分人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追去。

燕临却像是没感觉到手臂上的伤，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姜雪宁那张吓得血色尽失的脸上。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不顾手臂上正在渗血的伤口，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宁宁……你刚才，在担心我？”

不是幻觉，不是逼迫。在那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她脱口而出的，是他的安危。

姜雪宁看着他手臂上那道清晰的伤痕，鲜血正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袖。再对上他那双充满了狂喜和不确定的眼眸，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一直以来的坚持、抗拒、怨愤，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流血了……”

燕临猛地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哽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巨大喜悦和更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

“值了……宁宁，这一箭，值了！”

他不在乎伤口，不在乎刺客，他在乎的，只有她方才那一刻，真心实意的担忧。

姜雪宁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听着他带着哽咽的声音，一直紧绷的心防，彻底溃不成军。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燕临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夕阳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遇刺事件之后，姜雪宁和燕临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她不再是被迫囚禁于此的囚鸟，更像是……心甘情愿停留的归人。

她开始主动关心他的饮食起居，会在他处理军务到深夜时，让人送去一碗热腾腾的羹汤；会在他带着一身疲惫回来时，替他解下沾了尘露的外袍；甚至会在他旧伤复发时，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替他换药。

燕临手臂上的箭伤不深，但姜雪宁坚持亲自照料。

当她纤细的手指，蘸着清凉的药膏，轻柔地涂抹在他伤口周围时，燕临总是格外安静。他会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专注的神情，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疼吗？”她偶尔会抬起头，轻声问。

燕临摇摇头，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不疼。”有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疼。

他不再夜夜逼问她是否爱他，但他对她的好，却变本加厉，细致入微到了极点。

知道她怕冷，地龙总是烧得暖暖的，手炉时刻备着；知道她喜欢某种江南的点心，便不惜重金，千里迢迢请来那边的厨子；知道她闲暇时爱看书，他的书房便对她完全敞开，甚至还搜罗了许多珍本孤本，堆满了她的案头。

他看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占有欲，但那占有之下，是汹涌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珍视。

姜雪宁的心，在他这种笨拙又炽热的宠爱下，一点点被捂热，被融化。

她开始对他笑，不是敷衍的，不是强装的，而是真心的，带着些许羞涩和暖意的笑容。她会在他练武归来时，递上拧干的帕子；会在他给她讲边关趣事时，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眼中带着光。

她发现，卸下心防，坦然接受这份感情后，内心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欢喜。

原来，她也是在意他的。或许，从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张扬热烈的少年，就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只是后来发生的种种，家族的期望，世人的眼光，还有他那令人窒息的偏执，让她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看似更“正确”的张遮。

可现在，她不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