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权力游戏中最无辜的牺牲品，却不知，早在多年前，命运的丝线，就已经悄然缠绕。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张遮看着她颤抖的肩膀，走上前，伸出手，似乎想为她拭泪，动作却带着罕见的迟疑和笨拙。
最终，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别哭。”他说，声音干涩。
姜雪宁没有躲开。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依旧冷硬却在此刻流露出无措的眉眼，心中那堵由恐惧、怨恨、委屈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或许，永远也无法认同他掠夺的方式。但这一刻，她无法再欺骗自己，她对他，并非全无感觉。那在禁锢中悄然滋生的依赖，那在强势下悄然萌动的心疼，以及此刻，知晓了这漫长而沉默的深情后，那汹涌而出的悸动，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了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
这是一个微小的，却意义重大的动作。
张遮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松弛下来。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像是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朱墙碧瓦，也仿佛覆盖了过往所有的挣扎与伤痛。
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坤宁宫里的气氛，悄然转变。宫人们发现，皇后娘娘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沉静，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郁色消散了。她开始会主动吩咐宫事，会在小花园里修剪花枝，会在那座偏殿书房里，一待就是一下午，有时是看书，有时是抚琴，琴音不再凄清，多了几分平和。
她与尚书大人之间，也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尚书大人依旧忙碌，但来坤宁宫的次数愈发频繁。有时他下朝回来，会直接到书房寻她，也不打扰，只坐在一旁看她抚琴或习字，目光沉静而专注。有时他会带来一些宫外的新奇玩意儿，或是一包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默默地推到她面前。
姜雪宁会抬起眼，看他一眼，然后伸手拿起一颗栗子，慢慢地剥开。金色的栗仁放入口中，甜糯的温度一直暖到心里。
她开始会在他批阅奏折到深夜时，吩咐小厨房准备一碗清淡的羹汤；
会在他偶尔提及朝中烦心事时，安静地倾听，虽然从不发表意见，但那专注的眼神，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会在雷雨交加的夜晚，不再像从前那样独自蜷缩，而是下意识地靠近他身边。
一次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雪宁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张遮处理完公务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她歪在榻上，书卷滑落手边，阳光照在她脸上，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得十分安然。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滑落的书卷，放在一旁。然后，他坐在榻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目光掠过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两片嫣红的唇瓣上。
他慢慢俯下身。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姜雪宁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他的动作顿住，距离极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初醒的朦胧，以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没有惊慌，没有抗拒，只有一丝被打扰的清梦带来的细微不满，和一种……默许的平静。
她的脸颊，慢慢地，染上了一层绯红，如同天边最美的晚霞。
张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犹豫，轻轻地，吻了上去。
不再是带着掠夺和惩罚意味的吻，而是温柔的，试探的，带着无限珍视的触碰。像春风吹拂过初绽的花瓣，像蝴蝶翅膀掠过平静的湖面。
姜雪宁闭上了眼睛，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最终，轻轻地抓住了他玄色官袍的袖口。
窗外，春光正好，一树海棠开得如火如荼。
后来，史书记载，新朝皇后姜氏，温婉贤淑，深得帝心。帝后情深，相伴数十载，为大乾盛世开篇，传为佳话。
只有极少数亲近的旧人才隐约知晓，那位权倾朝野、令百官敬畏的尚书令张遮大人，在下朝之后，最常去的地方，永远是皇后的坤宁宫。而那位在人前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在无人之时，会被张大人抱在膝头，耐心地帮她染红指甲，或是被她抢走刚剥好的柑橘，也只能无奈地纵容一笑。
曾经的争夺、禁锢、泪水与挣扎，都湮灭在岁月深处，化作了帝后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次无人知晓的、袖袍下紧扣的十指。
那一年宫墙阴影里的强势掠夺，终究是，抢来了他一生的圆满。
————————————
作者有言：张遮不仅是姜雪宁的白月光，也是我的白月光，当初看剧的时候真的很希望张遮勇敢一点啊呜呜呜。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