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沉静无波,而是翻涌着暗沉沉的浪潮,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占有欲,几乎要将她吞噬。
谋反?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她的话再次被堵住。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到细微的疼痛。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不容她闪躲:“姜雪宁,”他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姜二姑娘”,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滚烫的、孤注一掷的意味,“你心里,当真空无一人吗?”
她偏过头,避开他那灼人的视线,心口却因为他这句话而剧烈地悸动起来。空无一人吗?那个温文尔雅、对她诸多照拂的谢少师,难道不曾在她心中留下过痕迹?可为何,此刻面对张遮这近乎大逆不道的逼迫,她除了惊慌愤怒,竟还有一丝……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回答我。”他逼问,语气强硬。
姜雪宁咬住下唇,不肯言语。她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这太危险了,对他,对她,都是万劫不复。
张遮盯着她倔强抿起的唇瓣,眼底墨色翻涌,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仿佛在说,无论她答与不答,她都已在他的网中,无处可逃。
一场宫变,来得猝不及防,又似乎早有征兆。
京城夜半的火光,喊杀声,兵刃撞击的锐响,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平静。龙椅易主,只在旦夕之间。
新帝登基那日,太极殿前百官肃立,山呼万岁。龙椅高踞御座之上,新帝年轻的面庞上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然而,几乎所有跪伏在地的臣子,都在偷偷抬眼时,注意到了龙椅旁那一抹不同寻常的景象。
新帝身侧,垂落着一角玄色的衣袖,绣着暗沉的云纹。那是刑部尚书张遮的官袍。他立在御座之旁,位置显赫得超乎寻常。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一些眼尖的大臣隐约看见,那玄色袖口的遮掩下,似乎有一道极细的银光,若隐若现,蜿蜒向下,连接着……
连接着凤座之上,新册封的皇后姜雪宁凤袍宽大的袖摆之下。
那竟是一截纤细的银链!一端锁在张遮腕间,另一端,没入姜雪宁的凤袍之中。
姜雪宁端坐在凤座之上,头戴凤冠,珠翠环绕,华美不可方物。可她面色苍白,唇上却点着异常鲜艳的口脂,衬得那张脸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艳丽。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敢看向任何人,尤其是对面臣僚队列中,那个站在最前方,身着绯色官袍,身影清癯温润的——谢居安。
她能感受到那一道温和却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得她坐立难安。袖中手腕上那冰冷的链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囚徒,还是皇后?她自己都已分不清。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极低、只有她能听见的冷哼。
张遮并未转头看她,目光平视着殿中文武,唇瓣微动,冰冷而充满占有欲的声音,如同细丝,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
“娘娘若敢看谢居安一眼,”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臣就当着满朝文武……吻你。”